生产厂商、回收企业、实验室荆门金属回收，记者一路追踪探访——(引题)
电池的电量不足了。湖北武汉一家出行服务平台的车队负责人梁永时常会听到司机发出这样的抱怨。
这批新能源汽车属于车队，它们才开了五六年，怎么会出现“没劲儿”的情况呢？梁永对此进行了解释，网约车的使用强度比较大，所以电池容量衰减得很快。
2023 年之际，我国新能源汽车的产销量连续 9 年在全球居于首位。并且，我国已然成为动力电池产业的领跑者，其市场规模连续 8 年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还建成了产业链最为齐全且规模最为庞大的动力电池产业体系。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之下，废旧动力电池该如何进行处理呢？
不久前，国务院印发了《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该方案要求实施回收循环利用行动，并且要完善废旧产品设备回收网络。在湖北的武汉和荆门，记者追踪了一批动力电池，对其循环利用的过程进行了调查。
回收——
新产业催生新增长点，回收渠道加速布局
汽车公司售后服务人员了解到梁永所在车队的情况后，联系上了动力电池回收员。
最后把包裹好的动力电池装车，运往格林美武汉园区。
记者跟随货车抵达园区，看到搬运叉车平稳地行驶着，接着把电池送入了车间，随后这些电池在自动化设备中完成了快速的电池容量检测。别传玉，格林美绿色产业(武汉)创新研究院的副院长介绍说：“容量比较高的，会留在武汉进行再利用；而衰减情况严重的，将会被送往荆门园区进行处理。”
格林美公司回收处理的动力电池，在全国退役动力电池总量中约占 1/10。这家企业曾将回收报废汽车作为主营业务之一，在全国设置了多个服务网点，与众多车企建立了稳定的合作渠道，进而进入了废旧动力电池回收领域，这可谓是顺势而为。近两年，随着第一批新能源汽车的动力电池陆续达到回收年限，该企业率先获得了红利。
进入新领域并形成增长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三方回收处理机构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是回收渠道是否稳定，因为这会影响回收企业的成本，并且决定企业后续再利用环节的业务规模。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回收利用分会理事长张宇平进行了介绍。
实际上，可回收的包含退役动力电池。同时，还包含电池生产过程中未被加工成电芯的废料。记者调研得知，目前，废料回收市场规模并不小。
在格林美荆门园区附近的电池厂，有一批批全新的锂电池产品。这些锂电池产品正在有序地下线。
该企业是锂电池制造的头部企业之一，由其投资建设了亿纬动力电池厂，如今该电池厂已发展成为华中地区规模最大的动力和储能电池生产基地。在龙头企业的带动下，近百家企业集聚在一起，形成了动力电池产业链的上下游。
格林美荆门园区动力电池回收处理中心的负责人黄冬波表示，公司与亿纬锂能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公司会定向回收亿纬动力的废料，把这些废料处理成原材料之后，再将其返还给电池厂。这种回收模式被叫做“废料换原料”。
目前，格林美与国内外众多产业链企业建立了定向回收合作关系，这些企业有 750 多家，包括整车厂和电池厂等。格林美还布局了 5 个大型废旧动力电池处理中心，分别是武汉园区和荆门园区，同时布局了 100 多个回收服务网点。
格林美的网点是一张巨大网络的一部分。据相关数据显示，我国已经建成了 1 万多个动力电池回收服务网点。在去年，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的综合利用量达到了 22.5 万吨。
利用——
梯次利用、再生利用“两条腿”走路
回收只是第一步。退役动力电池的循环利用之路才刚刚开始。
在格林美武汉园区的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工厂里，检测出容量较高的电池被送到了工作台。机械手臂不停地挥舞和摆动，把电池包拆解成了模组和电芯，接着这些模组和电芯又被自动搬运小车运送到了加工生产线。工作人员表示，这批电芯将会被重新进行组合，从而制作成家用储能柜。
记者询问：“什么是梯次利用？”工厂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生活中常见这样的场景荆门金属回收，电动玩具上用不了的电池，能放在遥控器里继续使用。部分退役的动力电池，虽然无法满足汽车动力的要求，但经过拆解和重组后，可应用于低速电动车、通信基站、储能柜和太阳能路灯等。
电量严重衰减的电池会继续发挥价值。在格林美荆门园区的动力电池再生利用工厂中，这些电池历经放电、破碎、分选、浸出、溶剂萃取等流程，从中提取出金属锂，然后将其制备成生产动力电池的重要原材料，也就是白色的碳酸锂粉末。
再生利用是通过提取电池废料或退役电池里的锂、钴、镍等金属材料，然后再用于电池生产。在商业模式方面，再生利用更加成熟。比如金属锂，若提取回收率每增加 1 个百分点，每吨废旧动力电池的再生价值就能直接提升数千元。
从延长退役动力电池使用寿命这一角度来看，梯次利用所发挥的价值更为突出。在格林美武汉园区的停车场附近，记者目睹了几个工商业一体式的储能柜。别传玉表示，一组储能柜大约是由几十个经过循环利用的动力电池包所组成的，通常能够连续使用 8 至 10 年。
梯次利用的商业化存在难度。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由于受到不同驾驶习惯以及充电方式的影响，当动力电池退役后，电池包内每个电芯的剩余容量并不相同。并且，梯次利用的应用场景较为分散，这就无形中提升了产品的开发设计成本、使用成本以及维护成本。
无损自动化拆解电池是一个很大的难题。目前市场上存在着 5000 多种动力电池包。这些动力电池包的外形有方形的，有圆柱形的，还有软包的等多种类型。并且它们的内部结构以及生产标准也都各不相同。这些情况都给柔性精细拆解带来了挑战。
对于电池生产商来说，这个难题相对更容易解决。亿纬锂能项目经理杨启钊表示：“我们对自家电池最为了解，拆解起来十分熟练。”目前，亿纬锂能正在荆门建设退役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工厂，预计在 2027 年建成并投产，届时将实现关键工序流程的智能化。
研发——
补短板解难点，产学研合作潜力足
围绕梯次和再生两种循环利用路线，全行业正加速技术攻关。
走进位于武汉的东风鸿泰循环经济产业园的生产车间，能看到搭载梯次利用电池的电动叉车在来回穿梭。工作人员说：“我们研发的这款梯次利用电池，与传统铅酸电池相比，重量更轻，动力更强，续航也更长，一次充电能够使用 8 小时。”
我国的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规定，车企有承担退役动力电池回收的主体责任。一方面，车企要与第三方回收处理机构进行合作；另一方面，一些车企开始对自有电池回收产业进行布局。
东风汽车旗下子公司东风鸿泰相关负责人介绍说，他们研发了电池溯源管理系统。通过这个系统，能够查到每块电芯来自东风生产的哪台车，以及装入了哪块梯次利用电池。与第三方回收处理机构相比，车企在电池状态等信息的掌握方面更加精准。随着大规模动力电池退役，来源不断增加，梯次利用产品的开发和使用成本有望大幅度降低。
记者得知，多数企业当前的业务重点仍是再生利用。不过，在再生利用过程中回收金属时，其能耗相对较高，并且容易产生废气以及危险废弃物。
环保成为回收企业布局生产线时主要考虑的因素。其中，荆门是湖北仅有的国家级循环经济示范城市，格林美荆门园区处在当地的循环产业园内。
在技术工艺领域，怎样降低污染风险呢？在生产线上，记者目睹了这样的情景：机器将附着在电芯极片上的磷酸铁锂粉末震荡剥离下来。公司董事长曹元成介绍说：“我们研发出了动力电池全流程物理法回收技术，此技术在整个过程中不使用水、酸碱溶液或者其他溶剂，几乎不会产生废液和废气。”
再生利用在提升资源整体回收率方面存在进步空间。市面上电池正极材料，像镍、钴金属的回收率能够超过 95%。然而，以石墨为代表的部分负极材料，尚未充分实现高价值再利用。产品线总经理欧阳红勇表示，正因如此，公司成立了新材料研究所，并与地方高校联合开展科研攻关。
几个月前，校企共建了退役动力电池高值化利用湖北省重点实验室。实验室副主任、武汉科技大学教授张一敏表示，实验室将会与企业开展产学研合作，并且以动力电池的回收以及梯次、再生技术的高值化应用作为主题来进行突破性研究。
趋势——
扶持引导力度加大，提升行业规范化程度
记者在某企业信息查询平台进行搜索。结果发现，在近 1 年的时间里，注册成立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相关企业数量达到 4.1 万余家。并且，其中小微企业所占的比例相当大。
不过，根据已发布的信息来看，符合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的企业只有 5 批，且这 5 批企业加起来有 100 多家。
张宇平介绍，有一些资质不全的小作坊企业私自回收拆解旧电池，然后进行粗加工以获取利益。这些“三无”产品存在着比较大的安全隐患，同时还面临着中间环节多以及溯源管理困难等问题。
去年年底，《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综合利用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被起草并公布。此办法明确了各类经营主体在动力电池综合利用过程中应当承担的责任。地方政府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政策包”，以鼓励合规企业更新技术并且壮大产能。
荆门市经信局副局长彭勇表示，要让那些符合规范的企业能够拥有更多的资金，用于投入研发攻关以及购置环保设备，而不是让这些企业去和小作坊进行价格战。
企业在荆门当地新增相关高新技术发明专利且将其落地实施，就会获得一次性 50 万元奖励；每回收利用 1 吨废旧动力电池，就会给予 50 元补贴；新建规模较大的项目从开工之日起 2 年内建成投产，按照生产性设备购置发票金额的 8%给予补助……去年 11 月，荆门发布了支持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的地方措施，从试点示范创建、技术创新、项目建设、金融财税等多个方面对产业发展进行扶持。
政策引导开始发挥作用。在工厂里，有两条管道横跨在空中，并且与隔壁的格林美荆门园区实现了直接的连接。项目负责人进行介绍，工厂计划每年回收利用废旧动力电池 7 万吨，将电池原材料提取出来，然后再输送回格林美园区，以此来制造电池级高纯晶体材料，从而实现了电池回收和生产流程的全闭环。
彭勇表示，我们会引进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企业，以此来构建起“电池回收—梯次利用—原料再生—电池再造—新能源汽车再装配”这样一条动力电池全周期产业链，促使锂电池产业成为荆门首个 2000 亿元级的产业。彭勇还说，当相关企业全部实现达产之后，荆门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产能将会达到 23.8 万吨/年。
研究机构预测，在 2025 年时，我国的动力电池退役量将会达到 82 万吨。《“十四五”工业绿色发展规划》提出，到 2025 年这个时间点，要建成较为完善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那些数量更为庞大的动力电池，将会开启循环利用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