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4 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消息。此消息称，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部署，要持续巩固并提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成果。在 2024 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生态环境部、应急管理部、国家统计局将会同有关方面，继续开展全国粗钢产量的调控工作。工作要以节能降碳为重点，对不同情况进行区分，有的予以保有和施压，有的进行分类指导，淘汰劣质，扶持优质，以此推动钢铁产业结构的调整和优化，促进钢铁行业的高质量发展。有关部门将联合开展全国钢铁冶炼企业装备基础信息摸底工作，以配合做好产能产量调控工作。
消息发布后，迅速在钢铁圈中广泛传播开来。圈内对于粗钢产量调控的期盼已久，如今终于迎来了确定性的消息，这仿佛一扫从今年年初开始，尤其是春节假期之后笼罩在钢铁行业之上的那层层阴霾。
今年初开始，由于有效需求不足以及春节后需求启动被延后等因素的影响粗钢 钢材，钢材市场价格持续下降。拿螺纹钢来说，螺纹钢的价格曾经从今年初的大约 4000 元/吨降到最低时的接近 3400 元/吨，跌幅达到了 15%还多。因为这个情况，钢铁产业链的各个主体的经营风险和产业链的资金风险急剧增加。国家有关部门在此时发布今年的“控产”消息，其目的是为了稳定市场预期，并且能够减少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
自 2021 年起，国家有关部门已连续 4 年实施粗钢产量调控政策。粗钢产量调控消息发布后，总会引发舆论广泛关注，也总会有不同声音涌现，主要是讨论粗钢产量调控政策继续实施的必要性。今年的讨论显得尤为激烈。
有观点称，钢铁行业已步入下行阶段，企业的生死存亡应由市场来决定，要优胜劣汰、大浪淘沙，政府应少参与或不参与，让具备真正竞争力的企业得以存活。暂且将此观点称作“市场派”。与之相反的观点是，在当下阶段，政府反而应当加大力度参与产业治理，构建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防止劣币驱逐良币，提升中国钢铁产业的竞争力。暂且称之为“政府派”。
近些年钢铁行业的发展历程表明，在市场化力量的强大推动下，我国钢铁行业极大地满足了国民经济发展的需求。既有量的巨大飞跃，又有质的重要贡献。同时，钢铁行业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发展粗放、竞争无序以及利润率长期偏低等现象。而这些现象背后的主要原因是市场激励不足、要素流动不顺畅以及资源配置效率不高等问题。
因此，笔者认为，政府是一种基本的资源配置方式，市场也是一种基本的资源配置方式。在产业发展过程中，政府和市场缺一不可。尤其是在当前，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国内外环境，政府这只“有形之手”更需要发挥作用，以便更好地促进有效市场机制的形成。
如前所述，粗钢产量调控政策出现“政府派”和“市场派”的主要原因是秉持两派观点的相关方利益诉求不同。“市场派”认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进行产量调控时，同一区域市场的产量压减通常是“一刀切”的方式，这种方式会导致一个结果，即没有竞争力的企业也有可能享受到产量调控后的红利，从而侥幸存活下来，熬到下一个周期。
笔者认为，市场化只是一种用于优化资源配置和促进经济发展的手段，并非我们的目标。市场化的发挥依赖于公平的市场环境，其前提是作用能够有效发挥。然而，钢铁行业当前的市场环境是否真的公平呢？那些自称有竞争力且有自信在当前严峻市场环境下搏杀出圈的钢铁企业，其自身的竞争力是否真的完全源自于企业内部的良性机制呢？举个简单例子，在企业融资成本方面，国有钢铁企业在申请银行贷款或发债等事宜上比民营企业容易很多。其融资成本通常比民营企业低六七个百分点。这种“先天优势”能否被视为国有钢铁企业竞争力的一部分呢？在环保投入方面，南方钢铁企业当前实施的环保治理投资，其中包含超低排放改造等方面的投资，与北方钢铁企业相比要低很多，特别是与京津冀等重点地区的钢铁企业相比，差距更为明显。有关部门进行了调研和测算，发现南北方吨钢的环保投入相差在 300 元以上，后期的运行成本也相差 100 元以上。这种吨钢的环保投入和运行属于实实在在的成本，会对企业的盈利能力产生影响。不能就此得出北方钢铁企业的竞争力比南方钢铁企业弱的结论。很明显，这种先天的不公平已经存在了。现在提倡完全通过市场化来进行竞争，这难道不是更大的不公平吗？最终的结果对资源的优化配置起不到有效促进作用。它还会使得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出现，进而导致市场机制完全失去作用。
笔者认为，在当前公平的市场环境未达到预期的情况下，至少目前而言，那些提倡完全市场化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要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充分发挥出来，使其起到决定性作用，同时也要让政府的作用更好地发挥出来。简而言之，就是市场必须要有效，政府一定要有所作为。当前，钢铁行业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多种压力粗钢 钢材，由于受到多种要素的限制，产业进行转型升级是必然的趋势。眼下的每一个举动都极为关键，这关系到我国能否持续保持钢铁产业的优势地位。
更好发挥有为政府的作用，政府需要精准制策，同时更要精准施策。从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的消息可知，“区分情况、有保有压、分类指导、扶优汰劣”这 16 字方针体现了此次粗钢产量调控政策的原则，这也侧面表明政府部门在制定产业政策时会更注重精准调控，这对政府“有为”的耐心和智慧是个很大的考验。保障上述 16 字方针的前提是全面准确掌握全国钢铁生产企业的基本情况。从前几次粗钢产量调控的效果来看，有关部门在正式实施产量调控政策之前，最重要的工作是进行装备摸底，因为这关乎此次调控政策能否有效实施，也关乎有效市场能否充分发挥调节作用。
发挥有为政府的作用，需要做到与时俱进。要动态施策，也要灵活施策。在制定和实施任何一项产业政策时，必然要把握“时、度、势”。其一，所谓“时”，就是要把握好政策发布的时点；其二，所谓“度”，就是要考虑政府的手应伸多长，妥善处理好与市场的关系；其三，所谓“势”，就是要服务于国家总体发展战略和方向，顺势而为。钢铁行业当前极为重要的工作是建立新的产能治理新机制。自 2015 年推出产能置换以来，它配合钢铁行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对有效规范行业产能起到了重要作用。2020 年开始，钢铁行业步入实质性的需求下行阶段。产能置换原有的政策，尤其是其对相关置换产能指标的交易，在一定程度上对一些竞争力弱的企业主动退出、出清产能形成了阻碍。这进一步引发了行业产能过剩的问题，不利于行业的可持续健康发展。所以，有些产业政策需要与时俱进、顺势而为，对于应该调整的部分进行调整，依据行业的新情况、新趋势采取灵活的政策措施。
更好地发挥有为政府的作用，需要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市场机制会出现失灵的情况，通常是因为市场环境出现了问题，此时就需要政府运用“有形之手”进行干预。从营造公平且有效的市场环境这一角度来讲，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对于钢铁行业的良性健康发展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当前钢铁行业在跨地区要素资源流动方面存在诸多堵点。例如，不同区域间的融资成本存在差异，能耗指标要求各不相同，环境容量要求也不一样。这些差异无形之中造成了区域间的不公平。这一方面对行业内部的兼并重组不利，另一方面也不利于产业主管部门发布的产业政策得到有效落实。从这几年钢铁行业的情况来看，有跨地区产能置换以及重点钢铁企业的兼并重组。在这些情况中，跨地区要素资源流通存在不畅的问题，而这一问题是影响行业兼并重组积极性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急需加速推进。
作者 | 筱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