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了解,人形机器人属于具身智能机器人的一种。未来是否有可能给更多的人形机器人赋予情感模块?一旦人形机器人拥有了与人类相似的情感,是否需要探究其伦理界限?针对这些问题,新京报记者对王涛进行了专访。
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情感与认知智能机器人实验室主任王涛。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通过建模驱动机器人“学习”情绪
新京报:“天翼”机器人搭载了大型具象智能情感模型,这能让机器人实现哪些功能?
王涛: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情感与认知智能实验室成立于2017年,一直在研究如何让机器人更有情感、更具互动性,让它们能识别环境,更重要的是识别人类,成为能与人互动的机器人。未来,类人机器人不仅能在工厂里“干活”,还能与人互动。

所以这种机器人必须能够读懂人的心理或者心情,理解人的喜怒哀乐,能够感知人更细微、更丰富的情绪和认知状态。这就是我们实验室一直在研究的方向,我们称之为情感计算。我们在这个领域发表了不少期刊论文,在智能机器人上实现了很多实际应用,也获得了一些国际上的关注和认可。
机器人情感计算有很多重要的应用场景。比如搭载了情感计算模型的机器人陪我们去菜市场买菜,它可以捕捉我们的表情和关注目标,分析出我们更喜欢吃哪些蔬菜。它还可以在家陪伴老人,如果发现老人不开心,就会做出一些正确的反应,缓解老人不开心的情绪。此外,它还可以监测人体心率变化等生理指标,可以用来判断某些特殊场景,甚至用于健康监测。
今年6月以来,我们与北京赋能智能机器人创新中心合作,成立情感智能应用联合实验室,让“天翼”具备了情感交互能力,让它更好地为人们服务。
现在我们看到的机器人大多是冷漠的,未来我们希望不仅仅有“天翼”,还有更多有情感的机器人,它们会像人类一样,拥有更细腻的情绪识别和反应能力。
新京报:工业机器人需要不断学习,掌握各种工作技能,机器人是否也需要学会拥有情感?

王涛:机器人是要学习的,但是这种学习和我们现在看到的机器人学习抓取物体不一样,需要一种特殊的学习方式,需要在机器人的“大脑”里建模,不能单纯用数据驱动机器人,需要更好的建模,让它更好地理解、学习。
而机器人情绪训练这方面的问题则更加突出,因为人类的情绪非常复杂,目前还没有全面情绪标注的大规模数据集,所以必须继续推进该领域的研究。
对于有情感的机器人来说,设计师的道德非常重要
新京报:如果人形机器人被赋予情感功能,是否需要探讨其伦理界限?
王涛:首先我们要明确,情绪分为三个方面。第一是机器人,它们看起来非常像人,是能够表达情绪的机器人,现在很多机器人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好。第二是机器人对人类情绪的识别,它能知道“眼前”的人在表达什么情绪,比如悲伤、愤怒、快乐、沮丧等。第三是机器人的“情商”,比如它识别到一个人心情不好,那么它应该如何反应,才能让这个人心情好起来?

以上三个方面中,机器人情绪识别和“情商”是非常难的,但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领域,希望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初取得突破。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伦理界限。当机器人能够识别人类的情绪时,它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出反应。比如当它发现一个人心情不好时,机器人可以表现出关心或说教,或者其他方式。这涉及到机器人设计师的伦理问题。
我一直认为,机器人的伦理不是机器人本身的伦理,而是设计师、数据工程师、设计架构师等的伦理,这跟我们教育孩子是一样的,父母的思想、伦理影响着孩子的成长。
对于机器人,哪怕是通用人工智能阶段,设计者的伦理道德都非常重要,这对于有情感的机器人尤其重要,体现了设计者的水平和伦理道德。
新京报:对于有情感的机器人,人类是否也需要伦理界限?
王涛:这是一种相互影响。情感机器人会对人类的情感做出反应,这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地方。虽然情感机器人可以读懂人类的情感,并用情商做出反应,但就目前而言,机器人并不具备与人类相同的“内在情感”。
所以我们需要关注一个问题——机器人的情感模型,特别是神经网络模型,很多时候并不是完全清楚模型内部发生了什么,更多的是了解模型在正常情况下的外在表现。那么机器人有没有可能对模型内部产生不好的反应?这是我们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这就回到刚才的主题,就是设计师的道德和技术水平。所以至少从目前来看,设计师是很重要的。
新京报:人形机器人会给人工智能伦理带来哪些挑战?如何应对?
王涛:人形机器人是人工智能的一个载体,人工智能的挑战与伦理就是人形机器人的挑战与伦理。当然,如果有一天人形机器人的样貌真的和真人很接近,甚至让人混淆,那么就会出现一些新的伦理挑战。
如果我们想让机器人完全人性化,研究人员仍需要探索
新京报:这次机器人大会上,我们看到很多以真人为原型的机器人,人形机器人有必要做到逼真的拟人化吗?
王涛:机器人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跟人互动不多的机器人,比如工业机器人,从技术发展的角度看,工业机器人不一定是人形机器人;第二类是跟人互动的机器人,我觉得人形最好。
原因有二,一方面,人类天生与人形产品沟通效率更高,另一方面,机器人需要与人类共同生活或服务,在人类环境中互动,如果它们不够像人,可能很难适应这种环境。
是否需要逼真拟人化、人形机器人应该设计成什么样的样貌,最终还是设计师的问题。有科学家提出恐怖谷效应,认为当机器人长到接近人类时,会让人觉得很恐怖,但一旦突破边界,机器人就不再恐怖了。从现阶段基于真人的人形机器人样貌来看,恐怖谷效应尚未被打破,因此对机器人完全拟人化感兴趣的研究者还需要继续探索。个人还是喜欢长得像科幻电影或动画片里那些可爱的机器人。事实上,“天翼”机器人并不是逼真拟人化的。
新京报记者 吴婷婷
编白爽、杨旭利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