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与公共工程

每一块钢铁都隐藏着一个国家兴衰的秘密。
这句话出自W.克拉斯撰写的美国钢铁大亨安德鲁·卡内基的传记。
简单来说,一个国家的钢铁产量是其实力的象征,世界上的大国都是钢铁巨头。
中国近代钢铁发展史,是一部中国屈辱史、中国人民奋斗史,也是一部中国成长为超级大国的历史。
以下短片是中国钢铁工业百年历程的一些快照。
中国第一家现代化炼钢厂汉阳钢铁厂,由张之洞于1890年创办。此后,中国钢铁工业步入了起步阶段。此后,汉阳铁厂因矿石原料不良、缺乏国家财政支持等原因,始终无法形成产业正循环,最后被日本人幕后控制,只能靠卖矿石维持生计。1900年至1931年,汉冶坪生产的矿石有近60%出口到日本。也就是说,九一八事变前,日本的许多枪炮都是用中国人开采的铁矿石制造的。

张之洞创办汉阳钢铁厂
1934年,中国产钢5万吨,为民国时期最高年产量。同年,印度产钢81万吨,日本产钢384.4万吨(1943年达782万吨)。当时,日本还从美国进口大量废钢,特别是旧汽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成为近代史上工业国家战胜农业国家的典型。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以血肉之躯与工业化的日本侵略者进行殊死搏斗,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生产的简易炸弹壳
1949年,中国产钢15.8万吨附近旧钢材市场在哪里,比欧洲任何一个小国都要少,人均产量不到300克(约半磅),甚至不够给全国每户人家提供一把锄头;同年,印度产钢137万吨,二战中“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日本产钢311.1万吨,是当时中国的20倍。——什么是贫穷?建国之初,就是这种贫穷。
1958年8月底,北戴河会议确定当年钢产量翻一番,达到1070万吨,实现超过英国的目标。不久,全国大炼钢的局面就形成了。不切实际的全国大炼钢运动,造成了巨大的浪费,冲击了轻工业等事业,造成了国民经济的不平衡。——共和国建设初期,为了多炼钢,甚至不惜不计后果,狂热的激情代替不了科学,最后损失惨重。

全国都在炼钢
1978年,改革开放期间,中央派员去日本考察钢铁工业,被日本钢铁工业的先进程度所震惊。中央决定投资300亿元(当时国家财政收入刚过800亿元)在上海兴建宝钢。宝钢一期完全由日本新日铁设计,管理体制也学自新日铁。从此,中国钢铁工业开启了新的征程。

宝钢集团
三峡工程修建时附近旧钢材市场在哪里,第一批从日本进口了60块钢板,共重600多吨,用来焊接水轮发电机组的引水钢管。这些钢板的质量要求非常高,因为它们需要永久使用,不能修复。检验结果显示,日本人卖给中国的钢板不合格!——而且,日本人百般推诿,最后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承认错误。
顺便说一下,除了一般用途的普通钢材(比如建筑用螺纹钢),还有各种特殊用途的特种钢材。普通钢材早已产能过剩,而特种钢材离国外还很远,仍需进口。
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钢铁行业产量不断增长,最终却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一国VS全球。


河北唐山钢铁厂生产夜景
2012年,河北省钢铁产量达到2.2亿吨,连续12年位居全国第一。河北省对于这个数据很低调,因为这里靠近首都,雾霾确实严重,如果太高调,就会受到惩罚。
网上还流传着一份世界钢铁产量排名(2012年数据):第一名:中国(不含河北省);第二名:中国河北省(不含唐山市);第三名:中国河北省唐山市(不含漏报产量);第四至第八名:日本、美国、印度、俄罗斯、韩国;第九名:中国河北省唐山市漏报产量;第十名:德国。
近年来,北京一直在治理雾霾,国家也在要求河北省削减钢铁产能,效果跟调控房价差不多,越调控房价越涨,越限制产能,产能好像越涨。

2016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塞尔维亚。该钢厂始建于1913年,是一家百年老厂。同年4月,中国河北钢铁集团以4600万欧元收购了这家老国企,为钢厂目前5000名员工提供了就业机会。通过技术改造,河北钢铁集团下一步还计划将该钢厂打造成国际产能合作的样板项目。
从汉阳钢铁厂的成立,到如今中国人走出国门,收购他国百年老钢厂,历史才刚过去一百年。毛主席曾在诗中写道:“萧瑟秋风又来,世事变迁。”如今的中国人做到了。
以前各种穿越小说都挺火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今天的中国回到旧中国,以当时中国的钢铁产能,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以中国现在1%的钢铁产量,如果回到民国时代,我们也是世界大国之一。
唐山每年隐瞒的钢产量,足够支撑二战一年的消耗量,而整个唐山一年的钢产量,也足够支撑二战。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追求。历史无法想象,未来需要我们去创造。中国始终牢记没有强大的重工业,落后就要挨打的惨痛教训,为钢铁工业的发展付出了无数的努力。
德国军火巨头蒂森克虏伯是德国重工业的传奇,其破产的钢厂被卖给了沙钢。

蒂森克虏伯钢厂搬迁至江苏沙钢集团
英国《金融时报》前首席北京通讯员约翰·金奇曾写过一本书,名为《中国震惊世界:一个饥饿国家的崛起》,书中对沙钢收购案作了如下描述:
“当我到达那里时,只剩下一道疤痕,一个 25 个足球场大小的赭色泥土疤痕。德国最大的钢铁厂之一(以多特蒙德命名,名为凤凰,建于 1944 年轰炸的废墟中)自二战前就矗立在那里。”
“现在,只剩下几堆扭曲的废金属。我走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面前,他正在把一根巨大的金属管吊到卡车上。我问他要把它运到哪里。他挺直腰板说,‘中国。’”
“钢厂的设备早就运走了,安装在60米高厂房里的顶吹氧气转炉、加工1公里多长卷板的热轧钢厂、烧结机、高炉等很多部件,都装在木箱里,塞进集装箱,装上轮船,然后在长江入海口附近拆箱。”
“在长江冲积平原上,设备被按照德国原样重新组装,没有一颗螺丝丢失。拆除的设备总重量为25万吨,另外还有40吨详细说明重新组装过程的文件。”
通过引进、消化德国生产线,沙钢迅速提升工艺水平,跻身国内一流钢厂行列。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发展故事都会迎来圆满结局。钢铁行业现在正处于悲惨的低谷,不仅中国钢厂亏损,全球钢铁行业也举步维艰,发达国家很多钢厂不得不裁员,甚至倒闭。
全球钢铁行业为什么这么难过?因为2008年中国经过一轮大规模的基建投资,扩张了不少产能,行业产能过剩太多。中国人内部打价格战,国内市场卖不出去的钢铁就卖到国际市场。


钢铁行业产能过剩严重
在钢铁行业,中国人不仅把自己拖入了价格战的泥潭,还把全世界的同行都拖入了厮杀的地狱。我在《板材行业恩怨》中曾写道,如果我们一起在地狱里战斗,那么只有中国人能活下来。这句话正在钢铁行业上演。
如今中国每年的钢铁出口量已经超过美国每年的钢铁产量,只要市场足够开放,中国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口更多的钢铁,而按照利润计算,一吨钢铁的利润还不如饭店里一盘宫保鸡丁的利润。
产能过剩为什么还要继续生产?
钢铁行业有一个关键的技术特点:高炉炼钢是一个连续生产过程,不能停工(首钢的一个高炉曾连续生产了35年)。一旦高炉停工,重新点火的成本非常高,动辄几百万甚至几千万。而且,一旦生产中断,钢铁企业的资金链就可能断裂,银行要收回贷款。
更何况,如果一家钢厂停产而竞争对手不停产,就意味着市场份额的丧失,除非准备关闭钢厂转型,否则很多钢厂宁愿亏本也要维持生产。
当然还有地方GDP任务、税收、员工就业等等,虽然产能过剩,但是一旦大家开工,就根本停不下来。

我们痴迷于钢铁
请原谅我们对钢铁的痴迷,因为钢铁不仅是战争物资,更是建设中国工业的粮食,高楼大厦、天然道路、汽车卡车、家用电器等都离不开钢铁。

那我们就只能让国外的竞争对手跟我们一起在地狱里战斗了,活下来就是天堂,活不下来就是命。
奥地利联合钢铁集团是奥地利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该公司凭借高端特钢技术,加大对华出口,减少普通钢材生产,在钢铁行业激烈的价格战中,生存得相当不错。
而很多普通钢厂的日子就没那么好了,纷纷向美国商务部申请对相关国家(主要是中国)的钢铁产品进行反倾销调查。
美国商务部最终裁定维持对中国钢铁产品265.79%的反倾销税税率,并将反补贴税税率由227.29%提高至256.44%,这意味着未来中国冷轧扁平材产品出口到美国的价格将上涨至目前的数倍。
太平洋彼岸的老朋友为了保护自己的钢铁产业,只能采取高额关税和反倾销手段,山姆大叔曾经是世界大战的主角,当然明白钢铁产业对美国意味着什么。

美国匹兹堡一家废弃的钢铁厂
2016年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要求中国削减钢铁产能成为会谈主要议题,我仿佛听到西方人求饶的声音:给我们一条生路,别把我们的钢铁产业逼死……
中国政府承诺未来5年关闭部分钢铁企业,2020年粗钢产能控制在11.3亿吨。——不知道这里面是否包括少报的产量。
一位钢铁行业资深人士表示,即使经过有计划的重组,中国钢铁行业仍将面临严重的产能过剩,这意味着全球陷入困境的钢铁行业工厂关闭和失业状况不会得到改善。
唉呀,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只会让我们的外国朋友晚上睡不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