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来源/物流指闻（ID：）
作者/叶帅
三天前的无锡高架侧翻事故，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无锡市最新消息显示，10日321国道锡港路上跨桥不幸发生桥面侧翻事件，导致3人不幸遇难，另有2人受伤。事发时，桥上共有5辆车，包括3辆小轿车和2辆卡车。初步调查结果表明，事故起因于运输车辆的超载现象。据媒体报道，当晚涉事的大货车装载了6卷钢卷，实际载重量已超过170吨旧钢材现在多少钱一吨呢视频，而该货车的额定载重仅为55吨。
10月12日，无锡市官方发布消息指出，10月11日，事故的勘查工作正式拉开帷幕。调查小组对涉事车主、涉事车辆、货物装载情况、桥面倾覆下的受压车辆、桥面上侧翻的车辆进行了初步调查，同时，对肇事司机、车主、运输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货物装载码头的负责人和管理层等人员依法实施了强制措施。调查组所聘请的专家组已搜集了事故桥梁及其相邻两座桥梁的九类相关资料，并对这些资料进行了技术性的深入分析。
这场全民关注的事故，再次将超载问题置于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01
“百吨王”之罪
10月10日傍晚6点10分左右，位于312国道上海段K135公里处及锡港路上跨桥上，桥面突然发生侧翻。这一惊心动魄的场景，随着网络社交媒体上视频的广泛传播，迅速引起了公众的极大关注。人们在为事故现场的人员安全担忧之际，纷纷对事故的原因进行猜测和热议。他们首先联想到的是桥梁的质量问题：难道是豆腐渣工程导致的吗？
随后，多家企业陆续发布通告：12日，中设股份在交流平台上作出回应，自10月10日312国道锡港路上跨桥发生倾覆事件以来，作为设计方，公司立即奔赴事故现场，一方面密切关注救援遇难者的进展，另一方面立即开展桥梁结构的重新计算。在众多人员与多种软件的连续加班努力下，最终确认设计完全符合所有规范标准。
实际上，通过现场民众所摄录的近距离影像资料，我们可以明显观察到，该桥梁的桥墩及梁体质量上乘。即便遭受从高空坠落后的重重撞击，依然未出现结构损坏的情况，其完整性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经过连续的调查和信息的披露，最终证实了之前行业内人士的推测：车辆确实存在超载现象。
无锡交警支队锡山大队副大队长马燕清透露，当时桥面上有两辆运输钢卷的车辆，一辆紧随另一辆行驶，前车装载了六卷，后车则装载了七卷，每辆车的载重量都超过了百吨。毫无疑问，这属于严重的超载行为。
公开信息表明，无锡不仅是华东地区，更是全国范围内最大的不锈钢交易集散地之一。事发地点周边，分布着三家规模庞大的钢材市场。在距离事故桥梁一百多米远的安格利大厦上班的张先生透露，这座桥梁紧邻东方钢材城，该城内主要从事不锈钢卷材等商品的零售业务。周边地区还设有众多物流园区、钢材加工企业以及钢材批发场所。
附近居民透露，事发前重型卡车超载现象相当常见。“重型卡车数量众多，而且其中不少严重超载，以至于睡在床上都能感受到床铺的晃动”，“每当车辆驶过，大桥都会随之颤动，尤其是那些进出钢铁市场的车辆，它们的载重量通常在一百五六十吨左右”。
事故发生之后，一篇题为《无锡快速内环高架还能维持多久？》的微信文章在2017年发布，随后被广泛传播。这篇文章如同警钟长鸣，尖锐地指出，在雪崩发生时，没有哪片雪花是无辜的；无论是司机、货主、管理部门，还是冷漠的路人，都难逃其责。
02
无奈的司机
王某，那位负责拉运钢材的货车司机，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目前仍然身处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
据其家人透露，王某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他开车已有十年光景，因身体原因曾改行从事其他职业，但近些年又重新回到大货车司机的岗位，从事短途运输工作。他的亲友表示，他们也都清楚超载的风险，然而，“老板要求装多少就装多少”，他们无奈地说，“毕竟要养家糊口，不听老板听谁呢？他让我拉五个，我只能拉四个，这样不是就少赚一些钱吗？”
王某的家人亦透露，王某家境并不富裕，“除非实在没有办法，否则谁愿意去赚取那份收入呢？熬夜加班，甚至睡在车上，以饼干和面包为食，只有条件稍好一些的人，才会选择购买盒饭。”
确实如此，即便在行业内，运输钢卷也常被驾驶员视为不愿从事的工作。业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愿饿死也不愿拉管，宁愿穷死也不愿拉卷，即便被打死也不愿拉绿通”。这主要是因为运输钢卷的伤亡风险相对较高。在急刹车、急转弯或是车辆颠簸的情况下，若货箱内的钢卷未得到妥善固定，便可能发生滚动，进而引发事故。钢卷的分量颇重，因此极易产生巨大的惯性，进而造成极大的破坏力。这样的力量很可能对车辆、行人，乃至驾乘人员造成意外的伤害。而且，一旦发生事故，伤亡的比例也会相当高。
货车司机们反映，尽管他们从事此类运输工作收入颇丰，月薪可达一万多元，“然而，不少司机在开了大约半年或几个月后便萌生退意，因为驾驶这样的车辆确实非常辛苦，且风险较高。”然而，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他们不得不采取超载的运输方式。业内专家对钢材运输成本进行了估算：“每吨钢材的价格为9.5元，一个钢卷的重量约为20吨，运输一个钢卷的费用高达190元，连油费都不够支付”，“只有在不超载的情况下，才能勉强维持利润”。
03
“不超载，不赚钱”
尽管我国近期已实施多项手段来遏制超载现象，超载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然而，它依然在短途运输领域存在。业内专家分析，这主要是因为短途运输的路线相对熟悉，部分人通过关系网或借助黄牛之力获取优质路线，部分执法部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执法人员下班后，超载行为得以趁机进行。长途运输，尤其是跨省的长途运输，超载现象极为罕见。这是因为长途运输的风险难以预测，同时运费价格低廉，大多数情况下车辆会选择低速行驶，沿途的超限检查站点也相对较多。
如今，超载现象依旧在行业内被视为潜规则。对司机们来说，生存的压力使得他们不再关心是否超载，而是关注超载的程度。一位运输公司的老板直言不讳：“如果不超载，那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打个比喻，如果我们不超载，你的价格就会降低，而我们的价格稍高，客户就会放弃。”
车主透露，购置一辆用于运输钢材的六轴重型货车通常需投入约五十万元，而每位司机的月薪大约在十五千元左右，还需额外承担油费、车辆损耗以及保险等费用。然而，在市场行情不佳的时期，从江阴运往无锡的每吨钢材仅能赚取十几元利润，“以30吨的钢卷为例，按照规定我们只能运输一卷，一趟车最多能赚五六百元。但实际上，我们不可能只运输这么少的量，赚取的这点钱连成本都无法覆盖。””所以，公司的车最少要装3个30吨左右的钢卷，最多装7个。
另一名行业人士指出，超负荷达到100吨的货车在业内并不罕见，面对高额利润的吸引，多数驾驶员往往会选择冒险行事。他以实例说明，6×4型牵引三轴挂车是货运领域广泛应用的车型，这类车辆的标准载重为49吨。以每吨200元的运费计算，短途运输的单程费用大约为9800元。然而，若车辆超载至100吨，按照相同的运费标准，短途运输的单程费用将增至约2万元，比标准装载的运费高出超过1万元。
业界人士指出，近几年来，物价普遍攀升，唯独运费保持稳定。曾经“一踩油门，黄金万两”的景象，如今却因超载现象频发，使得卡车司机的生存状况日益恶化。据相关数据显示，我国卡车司机总数高达3000万，其中超过四成的司机每日驾驶时长介于8至12小时。《中国物流大数据报告——货车司机篇》揭示，超过八成的货车配备了商业保险，然而，仅有三分之二的货车司机为自己投保了商业险。显而易见，卡车司机们所赚取的每一分收入，都是付出了极大的生命代价换来的。
当前公路运输领域的情况是，对于司机来说，运输费用偏低，若不超载则难以盈利；而对于货主来说，若不超载则需额外寻找车辆，并支付更高的运费。在我国，运输市场车辆资源丰富，不难寻觅。在我国，公路货运行业私人化程度较高，众多个体户投身于运输行业。近年来，个体户司机数量持续增加。因此，在货主面前，个体司机的议价能力明显减弱；为了削减成本、争取更多利润，“不良竞争”现象出现，导致“次品驱逐良品”，超载运输便成为了司机们无奈之举；尽管超载行为让司机们深恶痛绝。
最终，这种看似对各方都有利的超载行为，让整个社会不得不承担后果。无锡之外，由超载引发的桥梁事故已屡见不鲜：
2011年7月19日，一辆重量达到160吨、严重超载的六轴重型货车，在驶经北京怀柔区的宝山寺白河桥时，不幸导致桥梁坍塌。幸运的是，此次事故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2009年7月15日，天津市的津晋高速公路港塘收费站附近800米处的匝道桥不幸坍塌，造成5辆重型货车坠落，事故导致6人遇难，另有4人受伤。这座桥梁的设计承载能力为汽车55吨，挂车120吨。然而，事发时，有三辆货车严重超载，它们的总重量分别高达140.22吨、142.28吨和146.72吨。
2004年6月，位于辽宁省盘锦市的田庄台大桥遭遇了意外坍塌。这座桥梁的承重标准为15吨，然而，一辆自重高达30吨的大型货车，却装载了80吨的水泥，穿越了这座桥梁，最终引发了事故。
04
酝酿中的“风暴”
随着无锡高架侧翻的发生，一些改变开始出现。
司机们坦率表示，“现在我们不敢再超载运输”，以前一车能一次性运走六七卷的大型卷钢，现在却只能每次只运一卷。这一变化导致无锡钢材的短途运输费用急剧上升。东方钢材城的商户透露，有些物流公司的价格已经翻了一倍以上，“之前的价格是20元旧钢材现在多少钱一吨呢视频，现在至少要40元”。
10月12日，无锡新传媒网公布信息，截至目前，无锡市内的所有高速公路收费站入口，包括无锡东、无锡西、无锡北、玉祁、南泉等地，均已完成了“拒超称重检测系统设施”的安装工作，且这些设施均已达到了可以投入使用的状态。自此后，在无锡境内行驶的货车在驶入高速公路之前，必须先经过“拒超秤台”进行载重检测，只有载重符合标准，车辆才能顺利通过收费站卡口。
此外无锡高架桥坍塌后，全国多地严查货车超限超载：
10月10日晚间，苏州迅速展开对货车超限超载行为的严厉整治，实行全天候不间断的监控和执法，对于查实的超载车辆，均进行卸载处理。此外，该市还提出要增强对超重“百吨王”车辆的打击力度，并扩大对一般公路收费站超限车辆的查处范围。
10月11日清晨，上海市交通委员会执法支队联合相关部门，于闵行区济阳路靠近外环高速公路的路段，设立了检查点，对行驶中的大型货车进行了突然的抽查。水泥搅拌车、货运车辆以及施工用的拖车等，被引导至路边设立的超限检测站，现场进行了测量。
10月11日下午，芜湖排查桥梁隐患，严查超限超载。
11日下午，南京方面由交通和交管部门联合组建的治超执法队伍在雨花经济开发区对超载超限的货车进行了查处。面对道路上频繁穿梭的众多货车，目前正进行着一套无需停车的检测系统测试。预计在年底之前，南京市将部署50套此类超限超载的检测系统。
在广州，预计到明年年初，将构建一个覆盖高速公路、普通公路以及城市道路的“三网合一”全市性超限运输非现场执法监测体系。
南海网报道，海南省联合治理货车超限超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近期将实施一系列措施，旨在全面检查超限超载车辆，以保障桥梁及公路设施的安全。同时，海南省交通工程建设局将指令各设计单位对全省正在建设中的项目进行审查，特别是那些采用独柱墩设计的桥梁，以预防潜在风险。
此外，众多媒体开始挖掘无锡高架桥坍塌事件的深层缘由，新华社更是撰写文章对无锡高架桥坍塌事故提出四个疑问。超载情况究竟有多么严重？为何超载车辆得以驶上桥梁？独柱墩桥梁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又是哪家企业负责？
一些媒体重新挖掘了过往的官方立场，主张对超载行为实施刑事处罚。据相关报道，2016年年底，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召开联组会议，在回答询问时，交通运输部的负责人提出，应当将货车严重超限超载的非法运输行为纳入刑法范畴，以此增加违法行为的代价。借鉴他国在治理酒驾方面的成功做法及我国在打击酒驾方面的实际效果，提议迅速开展研究，将重型货车严重超限超载的非法运输行为纳入危险驾驶罪的处罚范围，对涉事人员追究刑事责任，提升违法代价，营造强烈的威慑氛围，有效阻止此类严重违法行为的发生。
显而易见，针对超载超限现象的进一步整治措施即将实施。然而，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究竟该如何解决呢？从业者的那份无奈，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和理解呢？
来源/物流指闻（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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