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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 5 日,新京报记者从褚时健儿子褚一斌的公司人员那里得知,原先担任董事长且是褚橙创始人的褚时健已经去世,他享年 90 岁。

2003 年,王石已经年过半百。他跑到了哀牢山,在那里见到了褚时健。褚时健顶着破草帽,正用玉溪话费力地讨价还价。
山里的夏天通常带有一些潮湿和闷热。74 岁的褚老穿着已经洗旧的衬衫。他为了修好水泵,把 80 块钱硬是降到了 50 块。
这还价的态度很卖力,王石看到了这态度,仿佛看到了昔日“烟草大王”的影子,他甚感欣慰。
他回头望了望那片有 2400 亩的橙园,以及 60 厘米高的树苗。接着,他叹了口气,询问褚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挂果呢?”褚老满不在意地回应道:“要 6 年之后,那个时候我就 80 岁啦。”
王石看着褚老笑眯眯的脸,不胜唏嘘:
“褚老真是我的偶像。”
十多年后,粉丝王石带着田朴珺。田朴珺比王石小三十岁,她一直被王石挂在心尖尖上。之后,他们找到偶像合了个影。田小姐一脸精明得意,亲密地站在面无表情的褚老背后,还动情地说着话。
“褚厂长的故事,感动的我眼泪直落。”
不愧是“王的女人”,这脸皮之厚非常人所能及。
夜深人静之时,我不知道田小姐是否落泪。然而我知晓,向来从不落泪的褚老,在听闻女儿因一封来自河南的举报信而在狱中自杀的消息后,悲痛地失声痛哭。他一次次地哽咽,话语也变得语无伦次:
“我对不起我姑娘,要听你的话,早点退休,就不会……”
“早点”,苏轼要是知晓一句附在《湖州谢上表》的牢骚话会致使自己的仕途彻底终结,那他就不会做出多此一举的添油加醋之举;李广要是察觉到自己是个路痴,就不会丢下张骞而急于去建功立业。
说到底,时也,命也。
40年前的中国,是逐渐从沉睡中苏醒的龙。

40年后的中国,是足以让世界畏惧的龙。
历史呈螺旋式上升态势,这使得一切美好的事物在经历曲折后能够接近自身目标。众多小人物沿着中国的发展路径前行,有的上升,有的下降。
“双轨制”是中国经济改革所特有的产物,人们常称之为“两条腿走路”。从 80 年代起,为了能使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进行转变,无论是退休养老方面,还是户籍制度方面,亦或是金融体系等方面,各式各样的双轨制,在历史的螺旋式发展进程中,将无数人的人生切割成了高低不同的形态。
褚时健就是其中的一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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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年代到 90 年代的中国经济走着两条不同的路。一条路被称作计划。另一条路被称作市场。
50 岁的褚时健等到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红头文件。他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煤矿,另一个是卷烟厂。褚老最终选择了卷烟厂。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选择有点悲伤,原因是母女俩不愿意从城里搬回哀牢山里居住。
他最后选择的两个结果是一样的。这两个结果所对应的企业都是国企切割没声钢材,并且都是对地方影响最大的国企。
80 年代的国企开始进行“放权让利”的举措。“权利”向来是最为直接的利益体现,褚老由此获得了自主管理企业的空间,同时也能够利用不上缴国家的那部分利润来推行职工薪资制度的改革。这种激励逐步传递到基层,最终使得生产效率得以提高。
那时的产量存在计划内和计划外之分。老百姓手中的资源较为紧张,而需求却在不断增多。计划内的产品供不应求,计划外的产品价格大幅上涨。600 多每吨的钢材,通过批个条子转手就能买到 3000 元;5 万多一台的车,批个条子就变成了十几万。
于是,褚老任卷烟厂厂长18年,纳税991亿。
即便他当初选择了煤场,即便他有早点退休的想法,那些怀着“官倒”心思的人也不会放过“玉溪卷烟厂厂长”以及“玉溪煤场场长”这样的好职位。就算无法抱住厂长的腿,还有厂长的夫人、厂长的女儿、厂长大舅子以及小舅子等等。
更何况,褚老自己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市场信徒。
褚老给员工的工资是市场化的,然而他自己每个月领取的却是计划内的薪水。“玉烟”每创造出 1 个亿的价值,他的收入仅仅只有 1000 元。
1998 年,褚老因动用 300 多万美元公款而站在检察院。面对检察官的质问,他颓然地坦白了。
“我不想白白辛苦一辈子,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然而,有“功不抵过,过不掩功”这样的说法。褚老被判处了无期,与此同时,朱镕基总理开始着手去加快推进国企领导人薪资改革这一工作。


2002 年,褚老获得保外就医后隐居在哀牢山。他开始种植橙子。一顶草帽,一件白色的旧衬衣,还有一片土地,共同撑起了他曾经感到迷茫的“以后”。
刑满之后,他站在那座由为人民服务的信仰所支撑建起的褚橙庄园之外,与他人谈起自己的人生,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希望大家忘记我,特别想过自己的生活。”
在中国,也许最不被世俗所认可的成功,便是过着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一生。
醉时挑灯细看宝剑,梦中回想起吹角声连绵的军营。把八百里的牛分给部下享用烤肉切割没声钢材,五十弦的乐器演奏着塞外的声音,在秋天的战场上检阅军队。战马像的卢马那样飞驰,弓箭如霹雳般震响弦声。完成了君王的天下大事,赢得了生前身后的声名。可惜的是如今已生出白发!这,才是在大众眼中,一代代中国有作为的人才,所应有的模样。
可是,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02
90年代:“悍庄”德隆
90年代,褚老被隔离审查的时候,国企改革正进行得触目惊心。
市场化开始对国企进行改革。国企的股份有的仍在国家手中,有的被个人购买,有的被企业购买。
这一年,唐万新所建的德隆大厦进展得很有成效。并且,他们还在在北京达园饭店举办了一个“德隆遵义会议”,借此开始确定德隆的产业并购路线。
这一年,新疆德隆从株洲市资管局手中接过了 25.71%的湘火炬股份,从而开始打造整车帝国;还从控股沈阳资管那里收购了沈阳合金的 2068.5 万股,正式实现了对沈阳合金的控股。
前一年纳入囊中的是新疆屯河,再加上这一支,德隆旗下的老三股开始步入历史舞台,资本市场中“最后”一个大庄才刚有了雏形。
然而在 5 年之前,唐万新当时还是一个多次失败却仍不断战斗的个体户,赔得几乎一无所有,连裤衩儿都不剩了。也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凭借着那得来的 5 万元实现翻身。
那时候的日子显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年轻人都热衷于拿着唐朝乐队的专辑,然后哼唱着:
“太阳,你在哪里?”
不过,这个阳光对于唐万新而言,来得极为猛烈且十分突然。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 5 万元投入股票市场,使其翻了 1000 多倍。与此同时,他还成立了日后在资本市场叱咤风云的新疆德隆。
资本市场一向是勇者的游戏厅,在变革的年代更是。


德隆即将脱胎换骨的前一年,唐万新正在为德隆的债务而焦头烂额。
1996 年,唐万新运用了一种循环抵押买入的方式。他将手中的股票进行抵押融资,接着用融得的资金再次买入股票。通过这种方式,他开始悄悄地吸纳新疆屯河的股权。然而,这种方式使得德隆承受着巨大的债务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年底时,德隆的债务超过了资产,资不抵债 1 亿元。其负债总额约为 4.2 亿元。在这其中,欠新疆金融租赁的金额达到了 3.2 亿元。而德隆的资产总值仅仅 3 亿多元多一点。
金融秩序随即开始整顿,同时新疆金融租赁发生人事更迭,这意味着唐万新挪用新疆金融租赁 3 亿多元资金的违规行为很可能会被曝光。为了获取巨额资金来填补黑洞,唐万新决定采取“以毒攻毒”的办法。
在金融市场尚未有诸多条条框框的那个年代,不止唐万新一人,有不少人都在灰色地带进行试探。何贵品便是其中的一个。他眼见着金融市场的灰色地带逐渐变窄,于是将 30%的金新信托股股权转手卖给了唐万新。在股权尚未交割完毕之时,唐万新就急忙率领王宏等德隆的老战士进驻到了金新信托。从金新信托挪取了 5 到 7 亿的资金,以此来解决德隆的燃眉之急。
想起我们公司同事开玩笑说的一句话:
“就算没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也这么优秀。”
不过这并非唐万新首次展现出这样的“优秀”。1993 年 6 月,德隆由于银根急剧收紧,也曾迅速陷入了困境。那些凭借银行贷款而膨胀起来的企业纷纷四处躲避债务。
但是唐万新并未躲避。这位资本市场的“枭雄”不但没有躲避,还时常把贷款银行的行长们召集起来进行开会,并且告知他们:
“德隆没有钱还,而且需要继续贷款,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2001 年年底时,新疆屯河将水泥、红色产业以及果蔬饮料进行了产业整合。湘火炬把汽车零部件和重卡进行了产业整合。合金股份则将精力集中在电动工具和合金产业上。德隆对老三股进行坐庄操作,使这三家股票一路上涨,股价的上涨幅度都超过了 1000%,其中最早开始运作的沈阳合金涨幅更是超过了 1500%。
那时候的股民都喜欢说一句话:
“价不在高,有德则灵;股不在高,有隆则明。”
德隆就如同将绳索缠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这绳索勒得越来越紧。它从来都不懂得在情况良好的时候就停止行动,就像韭菜一样,收割完一茬之后又长出一茬。
银行并非愚笨之人,对于灰色地带他们总会有所察觉。在 2003 年,银行开始对关联方贷款进行清查。老三股遭遇崩盘,唐万新所进行的拆东墙补西墙式的资本运作,最终致使资金链全面陷入崩溃的境地。
作为德隆操纵市场的灵魂人物,唐万新在牢狱里看不到太阳了。
盖世功名,无非大梦一场。惊人富贵,难逃无常二字。
03
21世纪初:“指点江山”郎咸平

德隆系全军覆没了。这其实不全是悲剧。至少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让预言德隆会倒下的郎咸平打响了第一仗。
2004 年,郎咸平凭借被沃顿商学院训练出的头脑,准备大展身手进军大陆,呈现出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态势。在复旦的报告厅中,他站在 PPT 前,面对满怀期待望着他的学子们,毫不留情地对格林柯尔的老总顾雏军低价收购国有资产的行为进行了批判。
最后,一表人才的郎咸平嘲讽地总结了一下:
“这是国退民进的盛宴。”
自此,他变得名声大噪。他会时不时地点名一下 TCL,以此来提醒海尔。他将郎咸平称作“郎监管”,从而掀起了一波国企改革的热潮。只要他说哪个上市企业有问题,股民就绝对不会去踩雷。
郎教授具有毒辣的眼光,这并非是凭空而来的。他研究公司金融就如同玩耍一般,轻松平常地在 AER、JF、JFE 这些顶级期刊上发表了十几篇论文。
但是郎咸平,这位严谨搞学术且认真怼企业的人,在许多年后对陈志武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这么认真?”

郎咸平在他自己的节目中,差一点就把体制捅出了一个洞,随后他的“作案工具”被没收了。从那之后,怀揣着经世济民梦想的郎教授,便开始了那种纵情声色、游乐嬉戏,祸害大众的生活。
郎咸平明明是公司金融专家,却开始对宏观经济进行高谈阔论,整天都在分析货币政策和产业链整合。他还喜气洋洋地为一个又一个理财公司站台。在泛亚的时候,他“割”了一波 400 亿的韭菜;在鑫琦那里,他“坑”了 5000 名投资人;在望洲财富董事长卷款跑路之前,他穿着白衬衣,站在印着自己西装革履形象照的舞台上,拿着话筒信誓旦旦地为其背书……
郎教授挑选理财公司的眼光,一直以来都很毒辣。他所站的理财公司,往往都会倒闭。因此,他得到了一个绰号:
“江左霉郞。”
2017 年,郎咸平在椒江剧院进行吹捧。椒江剧院五光十色。之后他吹捧完台州便出门。出门后就被愤怒的投资者截胡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有的人整个身子趴在引擎盖上,阻止车子前行;有的人用力拍打着车子,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懑;还有的人在外面大声呼喊着。
“郎咸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猜测他不会这样做。郎教授与空姐闹掰后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 900 万,他能和吴秀波一起被称作出轨界的“典型”了。
郎咸平在这个时候,情怀也好,感情也好,都比不上金钱来得实在。


褚时健的年代,是一个激荡的年代,纳税可以将近千亿;
德隆系所处的年代,是一个充满躁动的年代。资本市场的江湖极为深不可测,而在这个市场中参与的玩家,身处大染缸般的环境里,谁都无法知晓自己会呈现出何种颜色。
郎咸平所处的年代是一个处于变动状态的年代,安全感对于每个人来说,就像是一个想要抓住却又抓不住的梦。
我们现在所在的又是怎样的一个年代呢?
最近在闲暇之时,抽空再次观看了余华的《活着》。记得文中有这样一句话: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想想确实如此,徐福贵的一生是这样,你我也一样。时间始终在前行,周期不断地反复出现,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中,有的人变成了迷失的那种人,就像“郎咸平”一样;有的人变成了无法突破束缚的那种人,就像“唐万新”一样;有的人变成了通透的那种人,就像“褚时健”一样……
总有人志得意满,也总有人意难平。
2019 年,在周金涛的视角中,是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始;在王兴的视角里,是未来 10 年里经济状况最为良好的一年;在马云的视角下,是隐藏着巨大变革的一年。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攀爬人生的螺旋,何尝不是一次考验心智与行动力的修行呢?与其为让人难以捉摸的造化而苦恼,不如加倍努力,过好自己的一生。
最后,我想送你一句苏轼被贬黄州时的词: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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