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小裴进入华强北淘金。口袋里有2万元的他,是一名跨境电商新手。刚起步时,他需要华强北品种齐全的低价商品,以避免囤货风险。
一年后,他在深圳龙华拥有了一家公司,并雇用了大约十几名员工。他和华强北失去了联系,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在华强北买货的,大部分是跨境小卖家。”
华强北对于跨境电商来说就像一个“学步车”。当他们学会“走路”的那一刻,就是离开的时候。从华强北起步的“小裴”,一旦跨境电商业务达到一定规模,就会涌向深圳其他地方,如龙华、华南城、坂田等。
不少跨境人士认为,与坂田、龙华等地相比,如今的华强北在信息搜索、库存、销售、运输、交易等方面不再具有优势,商品和成本上的优势只有小卖家才能看到。
但过去,华强北是深圳跨境电商的“耶路撒冷”。华强北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地,拥有20多年的跨境电商历史。中国最早的跨境卖家很多都是在华强北起步和成长的,比如陆海川(奥吉创始人)、肖四清(有数创始人)。
“在赛格电子广场开设的首个1.2米专柜,50余名商户最终成为亿万富翁。”华强北商业街管委会办公室原主任邓芬曾表示。
华强北有着极其敏锐的商机嗅觉。它抓住了手机、美妆、芯片等潮流,创造了无数财富神话。但在当前的跨境电商浪潮中,华强北似乎无法如愿以偿。这是关于互联网的影响,但还不止于此。
深圳首座20层电子大厦,位于华强北
“一旦你长大了,你就不能再呆下去了。”
深圳经济特区成立于1980年。两年后,深圳市编制了《深圳经济特区社会经济发展纲要》,提出“深圳工业以电子工业为主导”的政策。
有专家曾评价,华强北是深圳电子信息产业的起点和领头羊。
作为中国第一电子街,华强北仍然吸引着一批批渴望财富和成功的年轻人。
去年10月,24岁的小裴看到机会,准备了一台电脑、一台扫码器、一个包装袋、一台价值几十元的打印机,在华强北创业,销售3C产品。他之所以选择来华强北,是因为没有资金囤货。
华强北3C产品品种齐全、价格低廉、可整件销售。买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购买。小裴很难找到更适合跨境新手的地方了。
华强北一景:拖车随处可见
起初,他卖的商品非常便宜,比如手机壳才两块钱,进货成本还不到食物。他经常下午出去根据订单到华强北各个市场采购,然后包装、下单、发货,几乎没有库存压力。
他的出发点是一个人、一家店、一天三单。到今年3月份,他已经开了四家店,每天的订单量是一两百个,但他还是一个人。
他有更大的财富梦想,需要组建团队,所以5月份他离开了华强北。
离开华强北后,小裴直接向工厂下了订单。他说,为了生存,很多工厂拿货门槛很低,接受小订单,价格也比华强北低。
2020年,快递员邹林开始在华强北揽收跨境电商包裹。他见过很多跨境人离开华强北。
华强北是一个建筑非常密集的地方。位于深圳繁华地段。房租贵,空间小。邹林发现,很多跨境企业做大后,就不再留在华强北,而是到深圳其他地方寻找租金便宜、空间大的办公地点。
由于成本高昂,工作完成后,邹林和同事每晚都会开车26公里赶往东莞。晚上在东莞住一晚,第二天下午就返回华强北。他们的领导人常驻东莞。
另外,由于年代久远,华强北道路狭窄,很多设施陈旧。 “在华强北坐电梯很困难。得等半个小时才能上去。连外卖骑手都不愿意上去。大楼里有专门的送货设施。”楼上有外卖。”
在华强北,品牌工厂找到了深圳第一座20层高层建筑——电子大厦,这里曾经是深圳的地标。毗邻的赛格广场大楼共有75层。 2000年竣工时,是深圳第二高楼,仅次于地王大厦。
电子大楼的铭牌上写着“深圳历史建筑”
在华强北建筑群里,很多商场都有20多年的历史,比如赛格电子市场、华强电子世界、新亚洲电子城、远望数码城等,如此悠久的历史也属于华强北建筑群里的很多设施。建筑。
品牌工厂走访华强北国际电子城时发现,一些墙砖满是裂纹,卫生间的门也很旧。看得出来,这座建筑是很多年前建造的。
快递员眼中的跨境人
“大家都急着拿货,几乎没有交流,都是自己去取货,但停留太久就没有太多交流,也没有地方聚集。”肖培表示,在华强北,跨境电商商家很难识别。
每天都有跨境卖家淹没在人群中,在各个电子市场徘徊、采购。乍一看,你根本看不出与国内电商的区别。你只能看到他们手里有没有面单,面单是不是……不是英文的。
如今跨境电商在华强北“隐形”,谁知道其中有多少小卖家呢?邹林知道。 11月22日晚,品牌厂在华强北遇见了邹林,并跟着他去取快递。
他透露,自己有3个群,总共有1000多名跨境卖家。他还有两个同事也有这样的团体。除了他们之外,华强北还有其他物流公司的快递员每天收取跨境包裹。
由于华强北路狭窄,车辆较多,邹林没有固定的收集地点。当晚,他在群里告知了集合地点和时间,然后开着快递车来到了华强北的一栋大楼。
夜色中,跨境卖家陆续带着快递抵达。不到一个小时,就有数十人到达。
品牌厂观察到,前来送货的商家中,有男性,有女性,也有中年人。其中一些人带着穿着校服的孩子。其中不少是年轻人,有的看起来像学生,有的看起来也就20多岁。十岁的时候,有的商户提着两三个巴掌大的袋子,有的商户双手拎着大编织袋,里面塞满了大部分快递袋子。
查看清单,有的包裹包含72件快件,有的包含30件,有的只包含2件。邹林说,这些基本上都是商家当天下的订单,而且大部分都是手机配件、电子元件等轻小物品。
快递卡车不是货车,而是货车。当卡车装了大半后,邹林开到了不远处的中转站。
这些包裹来自小型跨境卖家,其中很多刚刚起步。他提到,华强北也有经营规模较大的跨境商户,但数量很少。他只有三个比较大的客户。
卸完包裹后,邹林开着空车,朝一位大客户所在的大楼驶去。当他到达时,大客户已经把包裹和文件放在一楼大厅,他直接搬上了快递车。
邹林最大客户的包裹
对于邹林的三大客户来说,当天的快递件数分别为380件、600余件、2500件。收集完毕后,快递车已经快满了。他每天都会从300多个商家那里收取包裹,只有这三个是大客户。
华强北是铁营,跨境卖家是松散的士兵。
22日晚,我们在品牌工厂见到的数十名商户中,有一位给邹林送烟的老顾客,是他认识时间最长的。他从2023年就认识他了,尽管邹林已经在华强北工作了四年。
与工厂相比,产品没有竞争力
华强北踏上了全球PC、手机时代的高铁,一度被公认为民营企业家创业福地。
2003年,李宁只身前往华强北创业。起初,他从香港收购二手手机,在华强北翻新出售,后来又开了一家手机手表厂。 2011年,他因租金高昂而离开华强北时,已经拥有100多名员工。
同样面临高昂的租金,李宁在华强北待了8年,而肖培只待了不到8个月。
他早在2006年就接触了eBay,为eBay卖家供货。现在,他创立了越南叮咚集团,作为越南电商一站式服务平台。自营电子商务年产值30至4000万元。
他认为,对于业务规模稍大的跨境卖家来说,华强北的功能只是展示和试用产品。
与早年不同,现在的互联网和电子商务行业已经成熟。跨境卖家和工厂有很多渠道和方法建立联系。跨境人士可以避开华强北接单,工厂也无需在华强北租摊位寻找客户。 。
“很多工厂不期待华强北,甚至讨厌华强北。好的产品很快就会被复制。”李宁无奈的说道。如果工厂在华强北卖10块钱的产品,很快就会有人抄袭,产品价格就会上涨。越往下,降到8元、5元、3元……
华强北长期以来存在仿制、假冒问题,尤其是高仿苹果手机,举世闻名,饱受诟病。
因此,李宁表示,工厂会直接寻找跨境卖家,供应真正利润高、销售潜力大的产品。小裴也提到了这一点。他说,华强北的货币不太赚钱,好产品都在工厂里。
跨境卖家如果想要定制产品,也需要直接联系工厂。目前,小裴还在测试产品。他表示,如果未来某个品类有非常稳定的订单,他就会找工厂开私人模具,制作独家产品。
总而言之,对于跨境人士来说,华强北由于租金高、道路窄、空间有限,在写字楼、库存、交通等方面并不具备优势。从产品品质和创新上来说,跨境人士可以在工厂里找到比华强北更好的产品。互联网链接了无数工厂和跨境卖家,让他们能够快速联系和交易。
当然,互联网对华强北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不仅限于跨境电商相关业务。毕竟华强北是一个线下实体。
11月24日下午,品牌厂走进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和国际电子城,看到不少租赁广告和空荡荡的柜台。市场上散布着参观的人群,场面十分安静。
华强北国际电子城
李宁告诉品牌厂,以前华强北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激增,但现在少了很多。他们都是在电商平台上购买或者直接联系工厂。
他的记忆里有一个有趣的细节:早年,不少外国人带着翻译来华强北采购。为了拿到订单,商家不惜向翻译人员支付佣金。购买量越大,佣金越高。一些商人向翻译支付五位数的费用。 、六位数人民币,甚至七位数人民币。
一夜暴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有人说,华强北是深圳跨境电商的“耶路撒冷”。在国内最早一批跨境电商卖家中,不少人都是从华强北起家的,比如奥吉创始人陆海川。
2003年,陆海川留学德国。暑假期间,他回国,在华强北购买了大量电子产品。他利用国际学生的身份在 eBay 上列出待售产品。 2004年,硕士学位刚毕业,他就聘请了六名德国员工来帮助他管理自己的网上商店。 2018年,奥吉营收达51.09亿元,净利润升至1.99亿元。
华强北早期是eBay、亚马逊低价电子产品的主要来源地。有棵树、赛维时代、通拓等跨境卖家都在华强北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们的成功与宽松的环境有关。在李宁的印象中,早期的跨境电商平台的IP管理非常松散。他认识一位拥有数百个亚马逊账户的中国卖家。早期的电商买家也与今天有所不同。如果他们购买的产品不能使用,他们就不会购买。
华强北为跨境卖家提前准备了“粮草”。早在eBay进入中国之前,华强北就已经拥有大量低价电子产品。据《中国第一街:华强北》数据显示,1997年,华强北930米的街道上有专业市场、商场12个,年交易额达80亿元。
《中国第一街:华强北》由曾任深圳市相关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市先锋历史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段亚兵撰写。书中还提到,2008年,在“中国第一电子街”评选中,华强北最强的对手是北京中关村。后者经营的电子元件种类还不如前者的10%。
“不可能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肖培表示,在华强北创业,没有机会把公司做大到奥吉这样。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像小裴一样,跨境人离开华强北却不会离开深圳,李宁也是如此。
今年5月,肖培离开华强北,回到江西老家开设个人工作室。三个月后,他回到深圳。因为他需要在深圳与同行、上下游产业互相交流、互相学习,而不是在家乡闭门工作。
深圳在物流、服务、人才等方面也具有优势。 “如果你想扩大业务,你还是得回深圳。”
华南城、龙华、坂田是跨境人士的新选择。他们的租金较低,空间较大,设施更新。和华强北一样,它们都位于深圳这个人才、信息、资金密集的超一线城市。依托珠三角庞大的电子产业供应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跨境人的老华强北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支离破碎,分散到了深圳的各个区域。那些关于财富和梦想的故事一直在继续,从未结束。
(文中肖培、邹琳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