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已死”、“文学已死”曾是国际学术界提出的重大命题。虽然如今的时代背景已截然不同,但在人工智能时代,“作家”乃至“文学”是否将不复存在?作为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浙江大学聂振钊教授周末在上海再次提出这一话题。他直言,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可以生成文学作品,甚至创造出比传统作家更完美的作品。因此,AI文学生成器,也就是AI作家应运而生。它的出现,预示着人工智能将逐渐取代作家,从而导致作家职业的逐渐消失。
“这是AIGC写作的发展趋势,也是满足读者阅读需求的必然结果。”他预言,“AIGC取代作家、作家职业消亡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这是文学面临的严峻挑战。”这样的趋势迫使人文学科主动或被动地接受和融合自然科学,从而催生出艺术与科学融合的新学科。“或许应该叫数字人文或AI人文,这标志着科学人文时代的到来。”


上海交通大学徐汇校区。徐瑞哲 摄
[当比较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叙事时,修辞是它的弱点]
早在20世纪末,未来学家罗尔斯·叶颂就曾作出这样的预言:“讲故事的人将是21世纪最有价值的人,包括广告商、教师、企业家、政治家、运动员等等在内的所有职业者的价值,都将以他们用故事吸引受众的能力来评判。”在20日于上海交通大学举行的“命运共同体:人工智能时代的科技人文融合发展”高端论坛上,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云山工作室首席专家、江西师范大学资深教授傅秀艳说,其实,从20世纪末开始,就有人陆续建议将人类物种的学名由“智人”改为“讲述者”,理由是人类不是唯一具有智慧的高等动物,“讲述者”比“智人”更能凸显我们物种的特征。

傅秀燕教授认为,进入新世纪以来我们看到的一切,似乎都证明这个预言已经成为现实。“以前讲故事的人主要集中在文学领域,但现在各个领域都涌现出优秀的讲故事的人。似乎一场跨学科的叙事竞赛正在大规模展开。”
但这场博弈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也不仅仅是机器与机器之间,更多的是人与机器之间的博弈。甚至SORA这样的“文学视频”的问世,也让人类原本独特的叙事方式变得可模拟。目前,已经出现了《霍夫曼的犹豫》、《AI的内心生活》等不少人机协作的案例,表明AI已经开始深度参与文学创作。同为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院长的尚必武教授强调,AI文学挑战了“叙事再现人类经验”、“人类是讲故事的动物”等叙事学经典命题,也挑战了作者、隐含作者等概念,不仅挑战了传统文学观念,也动摇了文学批评的内核。“如果叙事学不介入AI文学的研究,就会导致理论的不完备。”
除了AI叙事学,人机协作的问答方式也催生了“人机对话修辞学”。21日在上海交通大学举办的第二届“数字化智能世界”学术研讨会上,华东师范大学修辞学家、上海高校期刊研究会会长胡范竹主张在“新型言语行为分析”视角下,深入研究人机对话修辞学。“人类不仅要在机器面前‘学会提问’,更要‘学会倾听和回答’”,他用GPT类型的大型语言模型进行对话实验,发现这类问答机器人从修辞角度存在明显不足。

比如在“性格”方面,AI首先试图树立的形象就是“权威”,在不确定答案的情况下,也会果断回答问题。胡范竹问道,“这跟人际对话的修辞手法有很大区别,是出于设计缺陷,还是‘业务’需要?”此外,在言语形式方面,AI的回答几乎从不提供“证据”标签,不会使用“根据某个数据库”或者“根据某人”,也不会提供“来源”信息;而在言语逻辑方面,一旦AI在第一句出现错误,通常会“引出”第二句、第三句来为自己辩解,直到被迫暴露出自己在某一方面的“无知”。

搭建人工智能时代科技与人文界的对话平台。

【科技赋能人类,人类为科技增添价值】
“面对人工智能浪潮的冲击,我们该如何回应学科发展面临的现实困境,比如‘人文危机论’‘人文价值有限论’甚至‘人文无用论’?”针对科技人文融合发展,研讨会发起人、组织者之一、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主编彭庆龙教授呼吁,从时代和意识形态的角度,努力弥合科技人文之间的“融合赤字”。
危机中寻机。上海交通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王宁坦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让那些早已习惯闭门做学的人文学者感到不知所措,无力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因而对科技的介入产生了抵触甚至敌意。另一方面,他也深感欣慰的是,虽然中青年学者觉得这个新生事物的到来比较突然,但由于自身的知识积累,以及对新事物异常的敏感和探索欲望,他们很快开始适应,自觉地把人工智能的一些先进方法与自己的学术研究结合起来,并以极大的兴趣进行跨学科的探索。
另一方面,“没有人文精神的引领,科技发展是极其危险的。”《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常务副主编、全国高等学校人文期刊协会会长刘曙光在“数字化与智能化世界”主题研讨会上指出,元宇宙、人工智能、生命科学、新材料、新能源、量子计算等,既可能给人类带来福祉,也可能带来灾难。当今世界,自然科学走向哲学社会科学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人文社会科学数字化已成为学术界发展的重要新方向。
在王宁教授看来,一方面,人文学者可以通过与科技人员的交流对话,学习到一些前沿的高科技知识,通过与科技人员的交流对话,向他们灌输一些人文思想和文化历史知识,使他们审美地享受自己参与生产的物质文化生活成果,同时让他们认识到,不管科学技术多么先进,都是人发明和发展的,所以人的因素还是第一位的。“科技与人文的最终目标大致相同,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和结果的形式不同。”因此,首先要实现科技与人文的融合对话,这样构建科技人文命运共同体的理想才能最终实现。

“科技赋能人文、人文为科技增值”的理念正在得到广泛认同。北京大学副校长、北大博雅特聘教授宁奇也表示,人文学科正在发生深刻变革。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为研究提供了新的工具,也给坚持以人为本和可持续发展带来了挑战。同时,我们要警惕过度依赖技术可能导致认知能力和创新能力的退化。她认为,人文学科正在积极拥抱人工智能,数字人文成为这一领域的前沿。人文学科因此在研究方法上变得更加高效,研究方式从个人探索转向跨学科合作。研究内容上也出现了伦理道德、规则重构等新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