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人：姜玉刚（复旦大学副校长、复旦大学计算机学院教授）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复旦大学副校长、计算机科学家姜玉刚教授到北京参加“三大科技会议”的感受，那就是“紧迫”。
和很多科技工作者一样，他对习近平总书记的一段话印象特别深刻：“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纵深发展。科学研究向极宏观拓展，向极微观深化，向极条件迈进，向极融合、极相互促进发力，不断突破人类认知边界。科技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聚涌现，引发链式变革。”
“作为高校科研人员，我们有一种紧迫感，要进一步加大科技创新力度，抢占科技竞争和未来发展的制高点。”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获得者、80后学者姜玉刚说。在他看来，要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脉搏，高校亟待转变科研范式，全面拥抱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同时，高校作为人才培养的摇篮，应营造更好的创新氛围，鼓励年轻人潜心科研，激发更多原始创新。
应对“链式变革”，高校各学科应开启新的科研范式
“当前，人工智能的爆发式发展正引领科技产业的链式变革。如果说过去各科学领域都是‘按部就班’地发展，那么随着人工智能的赋能，科技发展已然呈现‘加速度’。”姜玉刚说，要深刻认识“链式变革”给高等教育带来的挑战，促进更多颠覆性创新涌现，高校要尽快推动各学科科研范式转变，全体教学科研工作者要全面拥抱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
以蒋玉刚获奖项目《多维协同视觉计算理论与方法》为例，20年前，他刚进入视觉计算研究领域时，计算机处理的视频数据量通常只有几百个，可识别的数据类别只有几十个。但即使是这样的数据量，用计算机有时也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得到实验结果。如今，以图像和视频为主的视觉数据占据了互联网流量的90%以上。计算能力的飞速发展和模型能力的显著提升，使得科学家能够对图像、视频等海量视觉数据进行高效智能分析，从而进一步满足社会安全防控、网络内容安全等国家战略应用的重大需求。
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引发的“链式变革”直接给高等教育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人工智能时代，大学该怎么做？“我们认为，无论是学科发展，还是人才培养，今天的大学如果不拥抱人工智能，就很可能被时代淘汰。”姜玉刚说，复旦大学在过去几年重点布局AI4S（人工智能为载体）和AI4SS（人工智能为载体），即从理科、工科、医学到人文社科，各学科都将结合人工智能，推动科研范式转变。
“学校各个学科都要积极拥抱人工智能，学校培养的人才要具备与人工智能‘共事’的能力。”姜玉刚说。
打造创新文化，鼓励年轻人在看似“无用”的方向上继续努力
姜玉刚还记得，10多年前，他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参加一场学术报告会。一位计算机视觉领域的知名学者提到，计算机视觉发展多年，能用上的技术只有两种，分别是指纹识别和人脸定位。而那时的人工智能技术远没有今天那么火爆。但正是因为他坚持在看似“无用”的研究方向上继续耕耘，才使得他的研究成果如今被证明是有价值的，可以在各个领域得到广泛的“利用”。
“就我所熟悉的计算机视觉领域而言，包括复旦大学在内的国内很多机构的研究水平在国际上都处于第一梯队。正是因为大家长期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才取得了今天的发展。”姜玉刚从读博开始就没有改变过研究方向，除了个人的学术兴趣之外，还有一点特别重要，那就是他“持续得到国家和学校的稳定支持”。
毋庸置疑，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已经“用上”，无论是科学界还是产业界，都会对这一领域的研究投入更多的支持。参加完“三会”回上海后，姜玉刚也结合自己的科研经历，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当一项“能用”的技术还只是科学问题的雏形，还处于“无用”的基础研究阶段时，如何给从事这些研究的年轻人更好的支持？
姜玉刚坦言，创新性研究成果永远更多来自年轻人。近年来，国家非常重视对年轻人的支持，无论是人才计划还是科研经费，都加大力度向年轻人倾斜，包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也打通了从本科生到博士生的创新资助链条。但“我们还是要给年轻人更多空间，鼓励他们把精力集中在更有挑战性的科研问题上。”
他提到，复旦大学近期也启动了相关制度改革，对青年教师试用期考核，由过去基于竞争性评价的“升或走”进行了优化调整，改为基于多维度发展性评价的“以业绩留任”。 “我们希望营造一种创新文化和氛围，充分激发青年科研人员的活力，让他们静下心来，专注于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而不是为了发表更多论文，做一些‘短平快’的研究。”
推动科技向善 亟待加强人工智能治理研究国际合作
姜玉刚还有另一身份：上海市人工智能伦理专家委员会委员。早在几年前，他就开始推动人工智能伦理与治理工作，并多次呼吁构建“技术+规则”驱动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在全面拥抱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的同时，也要加强人工智能治理研究。”
在“三次科技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指出，要深入践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推进科技开放合作。姜玉刚对此深有感触，表示：“就人工智能发展而言，最迫切需要加强国际合作的领域之一，就是人工智能治理。”
长期以来，全球人工智能专家致力于提升人工智能技术的性能，为保证人工智能技术的鲁棒性和安全性，防止技术“汹涌澎湃”对法律和伦理的冲击，人工智能治理研究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要性。
今年以来，许多国家和地区都致力于人工智能治理框架的构建和迭代。5月7日，中法在《中法联合声明》基础上进一步发表了《中法关于人工智能与全球治理的联合声明》。展望未来，姜玉刚表示：“希望世界各国共同努力，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向善，增进人类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