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某媒体刊登了《东北农民宁花十倍价钱购买进口德国犁》的报道，引起轩然大波。
“中国是农业第一大国，为什么造不出好犁？”中国制造再次成为舆论焦点。文章说的是犁，却折射出整个农机制造业。
据新华每日电讯2月22日报道，尽管价格是国产犁的十倍，但该公司生产的可逆犁在我国东北地区深受农民欢迎，特别是在秸秆还田过程中效果显著。新华社记者进行实地探访，了解农民为何不愿意使用廉价的国产犁，而宁愿选择价格高出十倍的德国犁。此外，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还前往德国小镇阿尔彭，探寻德国犁在中国受欢迎的根本原因。
不一定非要用进口的犁，但是国产的犁效果又不理想。
在哈尔滨市双城区东关镇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德国产五沟翻转犁摆放在仓库里。
记者驱车来到东莞镇现代农机合作社。数十米长的车库在院子里格外显眼。两台进口五沟翻转犁并排摆放，免受雨淋和日晒。一台红色，一台蓝色，颜色鲜艳，一点也不像“满是灰尘”的传统农具。带记者看车库的合作社农机队队长关文东说，耕作效果差的国产五沟翻转犁已被淘汰，“早就搬出车库了”。今天的主要整地工作，就是德国产的五沟翻转犁。
合作社对“洋铁犁”的热情很普遍。绥化市碑林区是全国产粮大县，2016年当地新进经营主体就采购了10多台德国产五沟翻转犁，主要用于秸秆还田。
为何不用国产犁？面对记者的质疑，碑林区副区长张英晓无奈地表示，没必要买进口犁，但之前购买的国产五沟犁并不好用，秸秆还田效果不好，达不到黑土保护工程30厘米秸秆还田要求，容易影响第二年耕种。“你免费给，人家不让你干。”
“我们成立合作社之后，进口犁就成了标配。去年我们用上了这款德国产的可逆犁，在当地引起了轰动，附近的农民都来看了。”说起一台进口的可逆犁，黑龙江省逊克县齐克镇山河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夏忠辉不禁赞叹道，“我们这里成立合作社之后，这款进口犁就成了标配。”
其实德国的钢材太好了，国产犁的价格优势非常大。一位国产犁业企业负责人举了一个例子，德国雷肯五沟翻转犁每台市场售价在25万元左右，而国产五沟翻转犁每台仅1.5万元左右，很多同类犁的价格都在1万至5万之间。即便价格比国产同类犁高出十几倍，一些土地面积较大的新经营主体也愿意购买进口翻转犁。与“洋犁”相比，国产犁的价格优势并不能形成太大的竞争优势。
中国农机化研究院研究员杨学军举了一个例子，在黑龙江、新疆等我国重要粮棉产区的高端耕整机市场，进口德国、法国、美国等国家的耕整机设备越来越多。不仅是耕整机，动力机械也经历了类似的经历。在东关镇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的农机仓库里，几台国产播种机虽然看上去崭新，但已被“弃之不用”。关文东说，“买来后，用了几次，机器播种不均匀，还容易卡死。”
▌国产犁“各方面都差一点”，到底差在哪儿？
哈尔滨市双城区东关镇东富村拐角处，一辆生锈的国产五铧翻转犁
无论是图片还是实物对比，进口五铧翻转犁与国产犁在外观、结构、设计、功能等方面并无明显区别。但从合作社、进口犁销售公司、国产犁生产厂家、行业专家等群体的反馈来看，部分国产五铧翻转犁在使用上与进口犁有很大区别，基本是“翻转效果、深度、效率、使用寿命都差一点”。
黑龙江省桦川县昌盛现代农机合作社负责人王彦龙对国产与进口犁的区别颇有发言权，因为他的合作社两种犁都用过。“从翻耕效果来看，以前用的国产五铧翻耕机只能翻过部分秸秆，翻耕后地上还有不少白色秸秆。”王彦龙说，使用德国产五铧翻耕机，可以将秸秆在土下翻耕180度，地上几乎看不到秸秆。翻耕后地面是暗黑色的土，翻耕深度足够。“如果秸秆翻耕深度不够，特别是没有达到30厘米，第二年播种时很容易把地下的秸秆钩出来，种子可能就播种在秸秆上了，到时候就种不下去了。”王彦龙说。
适应性上也有差异。“如果地面稍微湿一点，我们国产的五铧翻转犁就没法作业，容易卡住，但进口犁还能用。”有种粮大户表示，一年中能用到犁的时间有限，特别是一些北方地区，秋收后几天就结冰了，如果耽误几天，可能就错失良机了。相比进口的五铧翻转犁，我们国产犁“不太适合当地的气候和土壤”。
对于很多农户来说，农机的好坏不仅看性能，更看是否坚固耐用，避免“关键时刻坏掉”，浪费农时。
在耐用性方面，一些德国产的五沟翻转犁优势明显。在哈尔滨市双城区东关镇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的车库里，关文东对一台进口犁赞不绝口：“我用了两年了，连一颗螺丝都没换过。”
“你看这些螺丝看上去都一样，其实是防勾丝的。”关文东指着犁体上不起眼的螺丝说，经过特殊处理后，犁体在田间无论怎么磕碰，一般不会出现部分国产犁存在的“用久了螺丝松动”的问题。“别说磨损了，连一丝锈迹都没有。”
相比较而言，国产的翻转犁质量就有些逊色了。近年来，东关镇东富村的拖拉机手荣磊一直在使用国产的翻转犁。他指着自家院子外的国产翻转犁说：“我一年只有十几天干活，期间要换好几次犁铧。虽然一把犁铧30多元钱不算多，但耽误了干活。”
记者仔细观察发现，这台国产翻转犁被打了好多补丁，甚至犁体主梁都断裂了。“虽然后来重新焊接加固了，但也没有太硬，硬了国产犁很容易就被焊裂了。”有专家表示，国产农机一般用8年就报废了，而很多进口农机能用15年左右都不会出问题，“虽然贵点，但能用很久。”
犁的耐用、轻便、高效让很多农民赞叹不已，“德国犁拉起来轻便，干活快，还省油。”国产犁车架重，油耗高，深耕一亩地要比进口犁多花1块钱的油费，相当于多花十分之一的油费。
▌同样是耕地用的铁犁，为何差别这么大？
中国农业机械化研究院研究员杨学军、董事长赵墨林、董事长康克新等犁具科研、生产、销售专业人士认为，造成国内外五沟翻转犁差距巨大的主要原因在于原材料的使用、工艺水平、科技创新等方面。
“国内犁行业近几年的重大科研项目非常少。”从事犁行业研究多年的杨学军说，“九五”以来几乎没有关于犁的重大科研项目，我国犁研究与国外犁研究的差距在逐步拉大。大型农机企业不愿涉足犁行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据郭树森等业内人士介绍，目前国内犁行业缺乏龙头企业，国内一些大型农机企业的产品多为动力机械，很少关注犁市场的开拓，战略思维没有跟上现代农业发展的市场要求。这直接导致国内犁行业的科研、技术、工艺水平与国际水平存在较大差距。
▌百年传承的材质与工艺
其中一种产品是耕整地播种一体机，可以同时平整田地和播种，但对拖拉机功率要求较高，大功率拖拉机和设备本身价格昂贵，即使在国外，非大型农场也难以买得起这样的设备。
该公司生产的翻转犁在我国东北地区深受农民欢迎，特别是在秸秆还田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近日，新华每日电讯报记者来到德国西部小镇阿尔彭探访。
雷肯所在的阿尔彭小镇距离鲁尔区主要工业城市杜伊斯堡有30多公里。鲁尔区是德国历史上最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是蒂森克虏伯等多家钢铁企业的所在地。农业机械生产需要大量优质钢材。仅从这一点来看，雷肯就已经占据了“地缘优势”。
在经理魏斯曼的陪同下，新华每日电讯报记者走进零件锻造车间。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工人们忙碌不已，数辆叉车来回穿梭，运送着各种钢铁原材料或加工品。记者注意到，车间内只有少数打磨、焊接工位使用了机器人，大多数工位都是人工操作。上料、按按钮、观察、取件……工人们操作大型数控机床都颇为熟练。魏斯曼告诉记者，由于耕作环境不同，农机零件种类繁多，且趋于个性化，不能简单实行大批量生产。在钢材加工上，雷肯有自己独特的工艺，保证了零件的硬度和表面光洁度，从而保证了农机的质量和使用寿命。
在一个颇具复古气息的车间里，记者看到斑驳的墙壁上保存着雷肯公司的获奖记录。魏斯曼介绍，该车间始建于上世纪30年代，虽然雷肯公司一直在扩建新工厂，但这座老车间仍在使用，代表着传承。翻看雷肯公司的历史，我们得知，这家家族企业始创于1780年，如今已传至第七代，现有员工1295人，年销售额逾3亿欧元。参观当天，记者在厂里恰好遇见了第六代继承人维克多·雷肯，他身着棕色西装，系着领带，看上去精神抖擞。
虽然已经把接力棒交给了女儿尼古拉·雷肯，但76岁的维克多·雷肯依然保持着到公司“上班”的习惯，喜欢与来公司参观的农民、经销商交谈，其中不少人都是他的老朋友。
谈及材料和技术，负责公司运营管理的冯德来告诉记者，虽然乐肯在印度建立了生产基地，在俄罗斯和中国青岛设有组装厂，但乐肯大部分农机零部件仍由德国制造。他说，“至于中国，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钢材供应商。”
“我们使用的钢材主要来自德国和卢森堡钢厂，我们对钢材的规格要求非常高，但需求量并不大。”韦斯曼说。
Case IH的拖拉机、Leken的犁都是名牌产品，在这样的条件下，农业生产效率可以说大大提高。
▌坚守品质、勇于创新
雷肯生产的所有农机从来都是“天蓝色”。在采用阴极电泳涂装工艺的涂装车间，记者看到，大型吊装机先将冲压件沉入一个大水池中，清除钢材表面的油脂；再将钢材件吊起沉入另一个水池中进行脱盐；随后用清水冲洗表面，再沉入天蓝色的电泳漆中；最后送入烘干炉。
韦斯曼表示，只有一丝不苟地执行生产流程，不断追求卓越，才能确保产品的品质。
但在冯德莱看来，品质只占成功要素的20%，更多取决于创新。只有坚持创新，才能避免被模仿。他打个比方说，“别人可以模仿保时捷汽车的外观，但如果上高速公路，真保时捷能跑300公里的时速，而假保时捷肯定会散架。”
除了严守品质，乐康还通过不断创新追求新的活力。韦斯曼说，乐康目前约有10%的员工从事研发工作，每年将销售额的5%左右投入到研发中，这在同类企业中处于较高水平。他指着厂区内的一栋白色建筑告诉记者：“那是新建的研发中心，是乐康成功的秘诀，我没有权利进入里面。”
而在可逆犁方面，雷肯的一些创新设计让犁的效率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魏斯曼向记者展示了调节装置，这是雷肯的专利，可以快速调整首犁宽度、拖拉机与可逆犁的牵引线，保证可逆犁的平稳运行。
▌以开放、个性化生产拓展市场
记者在莱肯公司参观期间，陆续有几支参观团前来。魏斯曼说，莱肯工厂欢迎参观者，公司每年接待的参观者不下5000人次，其中不乏耕作一线的农民。“他们在参观过程中与我们沟通，提出改进要求，有利于建立双方信任。”
正是基于开放的沟通，雷肯农机生产才得以不断追求个性化的生产道路，针对不同的土壤环境、气候条件，雷肯推出了不同尺寸、不同型号的农机，帮助农民在自家农田上提高耕作效率。
2009年，乐肯农机开始销往中国。冯德来表示，乐肯农机在中国市场发展迅速，“截至2016年，乐肯在华销量增长了8倍，中国广阔的市场，发展潜力无限。”同时德国的钢材太好了，冯德来表示，目前没有计划进一步扩大在华投资和生产。
该公司不追求大而全，而是坚持在细分市场中做专做优、做差异化，这是该公司200多年来成功的关键。“只有懂农业的人，才能生产出优质的农具。”冯德来总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