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底子每天呈送精彩文章一组
打开尘封的记忆,寻觅往昔的岁月
叙上海老底子事忆上海老底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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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一座城,一百年。
很长一段时间内 对多数闵行人而言 去市区沪闵路近乎必经 年年岁岁 徐闵线车窗外麦浪翻滚的田野 如今变为高楼林立的都市 有离不开的路 有绕不开的人 还有解不开的情 回首往昔 已历经近百年风光

这条路是上海西南地区极为重要的干道之一。它属于国人于上海境内修筑的首批市郊公路。它还是中国第一条商办长途汽车运输线。这条路不但缩短了郊区到市区的时空距离。还改变了当年闵行镇有船无车的交通状况也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09

渐行渐远朱家行
播讲|陆缨
早在沪闵南柘路开通之时 便在这里设立了一个长途汽车站 这表明百年前的朱行 已然具备了一定的集镇规模
朱行,通常被叫做“朱家巷”。根据史料记载,南宋时期此地就已经有了居民。到了明代,朱氏家族世代居住于此。清代时设立了镇。又因为本地话中“巷”与“行”读音相同,所以后来称作朱行镇。过去,这里是周边乡村的重要集散之地。如今,四周区域都十分繁华,然而朱行却衰败了。
城市化与现代化飞速发展,老街不知如何是好,这合乎情理。老街历经岁月,积淀了许多风霜与故事。老街被高楼包围,虽有迟暮的无奈,却也有着独特的倔强
江南自古以来就与烟雨紧密相连。朱行老街位于鱼米之乡。它和其他江南老街相同。老街形成的基础是发达的水系。
老街有条河叫春申塘,本地人对它再熟悉不过。据说此河是战国时春申君下令开挖的,明清时曾多次疏浚,是当时主要的水上航道。古代朱行因河运发达而迅速繁荣,河两岸居民为方便日常生活,常在老街中心修建市桥。

位于朱行老街的敦义桥(陈长枫 摄)
敦义桥是朱行现存最古老的石桥。其桥面斑斑驳驳。这上面留下了岁月的刻印。刻印下有懵懂儿童的嬉耍玩笑。有挑担小贩的沿街叫卖。还有河边妇女的洗衣捶打。在一百三十多年的岁月里。石桥仿佛一张黑胶碟。收录进了浓浓的乡间清韵。
石桥下的春申塘,无疑是孩子们的欢乐天地。其中,最令人期盼的,便是一年一度的“蟹潮王”。每年夏天,螃蟹会从各个地方汇聚于此。抓回来的河蟹、鱼虾,家中老母亲会用土灶头烹制,搭配上最擅长的小菜。孩子和大人围坐成一桌,锅盖一揭开,便能尽享满心满意的愉悦。而比螃蟹更美味的,是这些丰富多彩的画面。
过年时 我们这条街会在前头墙里插香 为啥呢 因为墙上有缝 到端午节 家家户户要挂艾草 就挂在门上 老街上五十多岁的居民石阿姨说起这些童年记忆 表情突然生动起来 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欢笑嬉闹的年代
老街上年节一直热闹非凡。过年过节时买猪肉、炖蹄髈,是老街人家少不了的乐事。七十五岁的夏老爷子曾是有名的杀猪匠。每到年关,乡里乡亲都找他买肉过年。说起当年,他笑声爽朗:“我最厉害时,一天能卖几十口猪,买肉的人超多。”
朱行好像有不少长寿老人。王家奶奶八十七岁了,精神特别好,身体很硬朗。每年清明时,她都会耐心教导小辈折锡箔。她乐呵呵地介绍说,有好多种样式,像“荷花庭”“元宝”,清明节家里祭拜祖宗时要烧的。在她看来,这种仪式是祭拜先人的最佳方式。她还说,现在的小孩子都不会了,规矩都忘掉了。”说这话时,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很早以前 老街举办庙会 凌晨三四点 老人们就起床做准备 小孩子们呼朋唤友 要去书场听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 台前幕后 有奔跑欢笑的身影 那是年少岁月里最美的记忆
民国十七年即1928年时义桥旧金属市场,上海市与县开始分治,地方行政区划有了调整与改变。朱行所处地理位置特殊。于是以王家弄堂的浑塘桥为界限,朱行镇以北地区分治于上海市,另外部分分治于上海县和松江县,普普通通的浑塘桥成了地标。
1942年夏天,日伪政权修筑清乡封锁线,禁止自行进行粮食交易,城区米价因此疯狂上涨。朱行位于市、县交界地带,镇西街新开了几家米行,浑塘桥边摊贩猛增,这里的米市交易变得畸形地兴旺。
新中国成立后 1954 年起 国家实行公私合营政策 市里决定把上海上百家手工艺作坊聚集 放置到朱行 于是朱行成了上海市手工艺品生产的大后方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声名远扬的海派红木雕刻
施鹤兵是红木雕刻技艺的传承人 说起当年那些事 心中满是感慨 他说 当时 所有木雕企业都集中在此 小镇瞬间变成热闹非凡的工艺美术城 那时 做出好东西是件光荣的事 因为这是自己的手艺 所以他想做出最好的东西 能传承下去 能使用几百年 这就是当时的追求目标
海派红木兴起了,这种工匠精神因此得到传承。它还为缓解新中国建立初期外汇不足贡献了力量。改革开放初期,朱行红木艺雕非常出名。外国领导人访华时,作为国礼相赠的红木小件都产自这里。
朱行,曾有过极为风光的时候。1965年,朱行通上了管道煤气。那时,南京路、淮海路的弄堂里都还没有。因此,朱行这里的姑娘都不愿嫁到外面去。当时还流传着一句话:煤气煤气,越看越气,致使姑娘不愿嫁出去。
只会徒增伤感

朱行老街 (陈长枫 摄)
2017年,虹梅南路高架桥施工正忙。朱行老街与周围环境已全然不相容。老街房屋密度大且集中义桥旧金属市场,年久失修,违章搭建多,生活环境差。又有大量外来人口涌入,社会问题频发,已完全无法适应城市发展需求。老街的走向几乎没有悬念。
当地政府决定成立朱行城中村改造推进办,目的是改变朱行这个城中村的面貌。通过发放告知书征求广大居民意见,几乎百分百的居民都同意动迁。
最终走向了终章
送走旧时光,迎来新岁月。朱行人满怀对老街的眷恋,步入了美好的新生活。那棵古紫藤,曾是朱行人的骄傲。它历经三百年风霜雪雨,伴随老街变迁不断迁移,最终迎来了新的栖身之所。
谁又能说故事的结尾不是新篇章的开始呢?

10

更新中的颛桥老街
播讲|陆缨
2018年9月,魔都暑热还未完全消散。颛桥老街的人们却因一条消息着实激动了一番。颛桥老街终究是要被拆除了。颛桥老街旧区改造的信号已然发出。承载闵行人记忆的老街即将实现华丽转变。
一直感觉颛桥老街在沪闵路(含老沪闵路)沿线有点“与众不同”。它位置特殊。处于两条新老沪闵路的交叉点。数十年来。沿路街镇像梅陇、莘庄、江川路街道都有了引人注目的变化。特别是莘庄以南。原来沪闵路两侧都是农田。呈现一片田野风光。如今要么是商品房小区。要么是拔地而起的企业、厂房。要么是成片的绿化带。但颛桥老街没有改变旧模样,而是变得越发陈旧、越发斑驳。有人说有一段情,秦皇弛道蜿蜒在颛桥历史深处。老街历经明、清两代。街上留下了像建于清嘉庆年间的朱家宅院等一些民国建筑。可当年街市繁华、商贸发达的影子怎么也找不到了。走在老街上,只留下一份对岁月的感伤。

颛桥老街上的周家宅院,为闵行区文物保护单位 (徐俊杰 摄)
颛桥老街和江南水乡众多老街一样,有自身风情与故事。农业文明时代,乡村常围绕集镇形成自产自销、自给自足经济生活。颛桥老街周边是广袤乡野、农田,农户、村落零星散落。人世间有趣往事在这方水土孕育、流传。各色回忆如蒲公英,飘飘洒洒消融在时光角落。
老街热闹非凡。当时颛桥是四乡八方民间文化交流的汇聚地,商贸集市也在此处。颛桥的各家书场都有名家演艺。著名评话艺术家吴君玉曾在老街演出。平弹艺术家赵开生曾在老街演出。余红仙也曾在老街演出。

颛桥老街上的颛桥书场旧址(资料图片)
评弹与戏曲的繁荣依靠老街的茶馆文化。这里众多茶馆很有名气。小镇虽小,却有十多家茶馆。茶馆里必定设有书场。说书人在书场讲述世间情意与道理。小小的茶馆承载着世事情理。它教会人们做人的道义。周围乡镇的老人们会早早起床。然后赶到颛桥老街的老茶馆。他们要上一壶热茶。再聊上一卦闲话。如此便能悠闲地度过大半日时光。

颛桥老街上的老茶馆 (李仁浩 摄)
如今颛桥被称作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江南文化与传统民俗在此相互辉映。追溯其中缘由,就得提到颛桥的重阳庙会。重阳节是中华民族传统节日,在颛桥与庙会文化融合,形成当地独特文化特色。
颛桥老街在清朝时期便有农历九月初九赶庙会的风俗。随着社会不断发展,颛桥庙会的名气越来越大。解放后,每逢庙会期间,颛桥镇上众多商家聚集,人潮涌动。当时其热闹场景在上海县境内,与龙华庙会、七宝庙会一同被称作三大庙会
在这节日里 来往的客商借助江南特有的水陆交通来到颛桥老街 给老街居民带来一年一度的热闹与欢乐 重阳庙会不只是物资交流 更起着南北文化大融合的交流作用 庙会上吸引孩子们的 除了各式糕点和小吃 大概就是历史悠久的表演艺术杂技 山东的花家班和湖北的夏家班 每年都会到颛桥重阳庙会表演表演热热闹闹。小吃香气四溢。最终在夜晚。会汇成观神像。还有赏花灯。那里灯火点点流淌。

颛桥老街 西街风景(李仁浩 摄)
颛桥周边的村民们,喜欢把去颛桥说成“上颛桥”。这个“上”字,饱含期待与向往。一句简单的“上颛桥”,就是儿时最盼的时光。
时代不断进步,颛桥同样发生着改变。杂耍逐渐失散。花灯慢慢不见。天戏也在消逝。滩簧亦渐渐远去,消失于历史的光影里。过去的岁月能被时间酿成甜蜜。乡愁里的苦涩缓缓化作回忆中的甜蜜。恰似茶后有回甘,令人心旷神怡。回首时,老街的模样已逐渐模糊。
如今老街拆迁工作快要结束了。颛桥老街旧区改造会依靠原有的文化。还会依托原有的自然环境。会把现代化生活设施和传统生活理念结合起来。然后重新进行规划。最后重新进行布局。
城市在升级。生活也在更新。即将获得新生的颛桥老街。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11

播讲|陆缨
田野间纵横交错的小路,袅袅炊烟下的人家,梅陇、莘庄、颛桥、江川……一条路拉近了城乡的距离,还串联起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城镇与乡村。车辙印刻之处,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文明与繁荣;四季循环交替,书写着时代的新旧变迁。
当年人称小上海
沪闵路最南端抵达黄浦江,过江后就是奉贤。此地有个百年渡口,即西闵线轮渡站,该渡口建于清末民初,最初是民间手摇船摆渡。1932年,在沪闵路筑好通车十年后,这里建成全国第一家车辆轮渡。渡口原本正对着沪闵路,只是近年来,因市政建设需求,已两次向西迁移。现在在原址上建起了闵浦二桥。它是公路和轻轨上下叠合桥梁。2007年1月8日正式动工修建。2010年5月21日公路层正式通车。此时距离动工已过去三年。2018年底五号线南延伸段到奉贤南桥的轻轨正式通车。
沪闵路东侧靠近原轮渡站的地方。如今这里是一幢幢商品房。有浦江花园、星河景苑等几个小区。然而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或之前的老闵行人都清楚。原先这里就是闵行老街。而人们所说的老闵行。其历史就从这里开始。
闵行老街所在之处原本是闵行镇。早时,轮渡一带经贸活动愈发活跃。这催生了闵行老镇逐渐延伸,先是由东向西,而后由南向北。易园、李园、向宅等大户人家的宅院纷纷落成。新的街巷由此形成。以南北大街为主干,前东街、后东街、老西街、新西街纵横交错的格局出现了。这里名人往迹、祠庙馆所、园林官邸、民居商铺与市井风情相互交织。它们共同浓缩成老街的精髓。纵横交错的街巷是老街的脉络。当地人更习惯称它为闵行老街。

20世纪80年代的南北大街(资料图片)
老街上曾有近二十条小街巷。还有一些小街连正规名字都没有。清同治《上海县志》有关于“韭菜街”的记载。讲的是浙江湖州人张必荣和他母亲梅氏。为躲避强盗跳入河中。母子借着枯木一路漂浮到闵行并安家。因梅氏爱吃韭菜。张必荣以种韭菜为生奉养母亲。人们便把这条街称作“韭菜街”

20世纪90年代的韭菜街(资料图片)
1928年后 闵行镇成上海县首镇 1946年时 老街街面有395家商铺 涉及18个行业 还有48户个体摊贩 以当下眼光看 品牌皆是百年老字号 家传有序 特色是镇上仅此一家 别无分号 黄浦江畔外滩街是粮 米 棉花 毛猪 建材集散地 吸引江 浙 皖 闽 豫等省客商纷至沓来就说这毛猪。外滩街的毛猪市场在镇上很有名,十分热闹。菜场肉摊卖的猪肉都是现杀现卖。要是在老街的饭馆点一份红烧肉,那滋味就不用多说了。
当年人们称老闵的行为是“小上海”,这是有道理的。有一首竹枝词写道:“正月梅花开来心里黄,上洋首镇算闵行,东西黄浦多通畅,客商船只进出忙。”它描绘的正是过去闵行老街的繁荣景象。闵行老街处在北横泾流入黄浦江的地段两侧。这里没有水旱灾害。自古以来还流传着“三世修来住,家在闵行前”的谚语。
时间到了1989年。老街不再有往日的宁静。一辆辆搬场车驶过。收旧货的黄鱼车驶过。之后土方车开进了老街。一批批动迁户搬离了老街。

闵行老街动迁后,老建筑仅剩下项宅(资料图片)
一晃闵行老街已在我们生活中消失近三十年了。过了这么久。我仍能清楚记得老街模样。穿过热闹的集贸市场。能看到一条南北走向的街巷。有排列紧密的商铺。有拥挤的人流。伴着自行车叮当声。孩子们快乐地追逐嬉闹。喧嚣中夹杂着不远处黄浦江的潮气。
老街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这南北大街。它长度不过数百米。虽称作大街,实则并不宽敞,大约两米左右。街面是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高跟鞋走在上面能敲打出类似金属碰击的质感。老街两边的建筑多是两层的木结构楼房。墙面斑驳。格子木窗摇摇欲坠。一看便知年代久远。下面是店铺。上面是居家之处。两旁用于晾晒的衣架几乎交叉。天气好时。上面是一排排衣被。下面是人流。遮挡了阳光。电影里老镜头常有这种表现。弥漫着亲切且具乡情的味道
老街上有一家洋布店。它以售卖绸缎和布匹而出名。这家店似乎没有成衣。这里曾是主妇们的乐园。过年过节前。主妇们会扯些布回去。然后雇一个走街串巷的裁缝师傅。就能给家人做一身光鲜的新衣服。还能给即将出嫁的女儿攒几样压箱货。最有趣的是 店堂两头吊着几股铁丝 铁丝连接到中间高高的账台 营业员这边做成一笔生意 填了单 收了钱 然后顺手把单据往挂在铁丝上的铁夹一夹 只听“嗖”的一声 铁夹顺着铁丝飞到了账台那头 那边核好账找好零 又是“嗖”的一声回传过来 交给顾客 这笔买卖就算完成了
每到节假日中午。最热闹的地方是老街中央的点心店。店堂面积不大。大概四五十平方米。但人气很旺。逛街走累了能在此歇脚。花几角钱。买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或小馄饨。十分“适意”。店堂里总是满满当当。每个小方桌旁都坐满了人还站满了人。想找个空位得眼疾手快。这里最好吃的当属汤团。有芝麻馅的汤团。也有鲜肉馅的汤团。咬上一口。口感软糯很爽口。味道鲜美没得说。
老街上有一家寄卖商店,这是一大特色。这里类似百货行,生活日用品、五金商品等几乎一应俱全,不过都是旧货。居民会把自家多余的或更新换代下来的生活物资拿到此寄卖。也有家里日子艰难,只能找旧货换钱的情况。小到铁锅、水桶能在这里找到踪影。大到自行车、家具也能在这里找到踪影。贵重的像手表、收音机、电视机同样能在这里找到踪影。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 还能见到红木家具等老货的踪影。我有个忘年交朋友 在八十年代初曾在这里花数百元买了个红木梳妆台和四把雕花椅子 据说如今已升值到几十万元了那时没有多余的钱,也没有投资的意识。不然在寄卖商店多买些老物件,或许就能赚大钱了。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镇西进行了大规模开发。八十年代起又开展了动迁改造。如今闵行老街已在我们眼前彻底消失。但我坚信。曾住在老闵行的人都不会忘记老街。老街会成为我们永远的记忆
我们是如此怀念老街。
未完待续
根据:《闵行区政协文史丛书——百年沪闵路》改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