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客户端
近年来，我国机动车保有量持续增长。在此情况下，出现了一些长期占用公共空间的车，这些车无人使用且无人维护，它们是废弃车。
这些废弃车被称作“僵尸车”，它们藏身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居民小区以及各类公共场所。这些废弃车既占用停车资源，又影响市容市貌，同时还存在安全隐患。不久前，家住重庆市巴南区某小区的业主陈女士，因小区废弃车停放多年无人过问且占用小区公共资源等原因，与物业公司对簿公堂。
在业主陈女士居住的小区入口处，现在仍能见到一些机动车，它们的车胎干瘪着，车身布满了灰尘且锈迹斑斑。
陈女士说：下面的车在那停了好几年，一直都没动过。原本我们小区的停车位就很紧张。
小区居民告诉记者，这些废弃车占用了公共资源。这些废弃车导致正常使用的车辆经常没地方停放。这些废弃车长期无人打理成为卫生死角。这些废弃车严重影响了小区的生活品质。
小区居民认为肯定有影响。我们该停车的地方却停不到车，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资源方面的问题。
小区物业管理人员王琼称，从他们进场到现在，接到了许多起投诉，业主们要求物业把车子挪走。然而，他们既没有找到车主，也没有办法将车移走。
废弃车在小区长期停放且未得到及时清理，陈女士多次向物业公司投诉，但都没有结果。之后，她以物业公司不作为为由宜昌废旧金属市场，拒绝交纳物业管理费。而物业公司在反复催缴无果的情况下，将陈女士告上法庭，最终法院判决业主陈女士败诉。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副庭长姚芳称：普通的民事经营主体，在对“僵尸车”进行处置处分时，目前既没有与之对应的法律法规，也没有相应的政策性文件赋予其权限范围。
记者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得知，近些年，在各地都有因废弃车而引发的诉讼，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废弃车虽然一直饱受群众的诟病，然而，由于废弃车所涉及到的管理权限以及公民财产权等具体问题，一直存在着处置废弃车的现实障碍。
重庆市巴南区物业管理协会秘书长朱小鹏表示：老百姓看到车上布满灰尘，或者几个月未被处理，便会认为那是“僵尸车”，进而要求物业企业去处理。然而，在鉴定方面存在一些问题，例如我们向交管部门报告后，交管部门一查询，发现这辆车是有主人的，只是主人未将其开出来使用罢了。
朱晓鹏向记者透露，协会了解到，存在一些长期停放在收费车库或小区内的废弃车。多年来累积的停车费已高达过万，然而这些车拿去处理的话，其价值或许仅为几千块钱。正因如此，部分车主及时处置的积极性也被打消了。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副庭长姚芳表示：要界定“僵尸车”，需有法律层面的界定；另一方面，我们觉得制度也需要加以完善，因为“僵尸车”的管理与处置，需要各个部门进行协调，这样才能确保对“僵尸车”进行有效治理。
摸底排查 清除城市“牛皮癣”
废弃汽车就像城市治理中的“牛皮癣”，对其进行清理处置并非易事。2022 年 10 月，国务院办公厅颁布了《关于切实做好废弃汽车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废弃汽车的集中清理行动。湖北宜昌作为全国首批启动废弃汽车专项治理行动的城市之一，在废弃汽车治理的过程中遭遇了哪些现实问题呢？让我们来看记者的调研。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西陵交警大队夜明珠中队的指导员吴正勇说：我身为交警。你们的这辆车子如今已达到报废标准。它长期停在此处。占用了公共资源。社区居民都在进行反映。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辆车呢？
车主表示正准备拖走车辆，然而车内还有东西。并且发现车门似乎有点锈住了，所以打不开。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西陵交警大队夜明珠中队的指导员吴正勇说：你找个时间过来吧。首先把车上你需要用的物品取走。要是你需要我们帮你拖移车辆，那我们可以帮你联系相关事宜。
夜明珠街道金安岭社区属于宜昌市典型的老旧小区。因为建设之初存在局限，所以即便经过改造，小区内的停车位仍然无法满足居民的实际需求。这辆皮卡车在此处久放，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挪动过了。社区工作人员多次联系车主的家人，让他们尽快处理，但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回应。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秩序管理大队副大队长殷雪飞称：车辆已达到报废标准，然而车辆的物权仍属于当事人。这便是我们前端处置所面临的问题。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西陵交警大队夜明珠中队的指导员吴正勇表示：首先要与车主或者其家人取得联系并沟通好，在获得他们的允许之后，我们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处理。因为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小区内部，所以执法权是存在一定限制的。
现场处置的民警向记者表示，像小区这类非公共场所的“违法违规”停车行为，并不在交警的执法权限范围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只要这些废弃车未出现在公共道路上，并且没有特殊情况，交警就没有权力绕过车主而强制拖移这些车辆。开展专项行动之后，宜昌市交警依据市民提供的相关线索，对在城市各个角落“趴窝”的废弃车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摸底排查。首批清理的对象主要集中在交警管辖权限范围内的车辆。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李涛称：在主城区排查出有 1332 辆无人认领的车辆。我们联合了相关职能部门，联系了社区和街道办，绝大部分车主已自行处理。最后还剩 95 辆无人认领的，目前存放在指定停车区域。
在集中停放废弃车的区域，每一辆车都有醒目的“身份标签”。这个“身份标签”的内容包含车辆所有人信息以及发动机编号。这些车辆是被拖移至此的，同时还记录了拖移的时间、地点和理由等信息。尽管这些车辆肉眼可见地破败不堪，但它们已经无法正常使用，然而仍然具备受法律保护的物权属性。警方必须严格履行相应的司法程序。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秩序管理大队副大队长殷雪飞称：有部分车辆处于公告期一年的状态，正在等待公告期结束；车主不明的车辆占比约为三分之二；约三分之一的车辆，其车主明确表示不会来处理，或者放弃了处理的权利，由公安机关代为处理；另外还有一部分车辆，其公告尚未到期，期限在三个月内。
目前，已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若车主逾期不来接受处理，且公告期满 3 个月，就能够进入司法拍卖或强制报废；对于无法取得联系或者无法确认车主的车辆，需依据《民法典》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把这些废弃车当作无主物，在发布公告一年之内无人认领之后，再交由国家进行处理。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秩序管理大队副大队长殷雪飞称：它涉及个人利益与大众利益的关系。例如未上路行驶，或许不构成交通违法。但在停放位置上确实影响了其他公众利益，这是两种利益的权衡。在处置过程中，我们仍需保证对公民私有财产权利的保护。
从“治”到“用” 全链条治理有何难点？
公安机关依法处置废弃汽车，并非只是“拖走了之”这般简单。长期以来，废弃车扰民这一情况，一直是让公众反映强烈的问题，同时也是困扰城市治理的现实障碍。借着这次废弃汽车的集中清理行动，许多治理难点得以集中显现出来。
2023 年 3 月，为全面落实国家对废弃汽车治理的要求，宜昌市专门成立了“废旧物资循环利用体系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改委牵头统筹多个部门，高质量完成废弃汽车治理专项工作。其中，公安机关要抓好前端治理，商务部门要做好后端利用，以推动废弃汽车形成从“治”到“用”的全链条治理。
宜昌市能源局的专职副局长向昌碧表示：在治理环节方面，实际上是涉及多个部门的。在路面上的事务由交警负责，停车泊位的相关事宜由地方城管负责，在小区里面的工作则由住建负责。那么，这三个部门怎样才能长期且常态化地统筹起来进行治理呢？这是需要强有力推动的。
今年 9 月底时，宜昌市的集中整治工作暂告一段落。记者在对多个部门进行调研时得知，废弃汽车若回归常态化治理，依据现行法律，执法部门的力量较为分散，且各有其局限性，难以在专项行动时保持攥指成拳般的监管合力。
宜昌市能源局专职副局长向昌碧表示：经过长时间持续探索后，我们深刻认识到，在前端治理方面，仍存在一些亟待突破的问题。例如，要实现处置的规范化、科学化以及法治化，目前法律的支撑还不够充足。
在宜昌市此次集中清理的废弃汽车里，一类是有明确法律认定标准的报废车；另一类是那些比照“废弃汽车治理工作通知”中对废弃汽车概念的基本描述的车辆，比如车身布满灰尘、外观残破、部件缺失、轮胎干瘪、轮毂锈蚀、未悬挂号牌等具有明显弃用特征的车辆。
废弃车尚无严格的法律定义，在治理时，执法部门难以对其形成有效的法律约束和执法依据。现阶段，公安机关通过履行告知权利等方式，执法程序周期长，短则 3 个月，长可达 1 年，这不仅影响废弃车治理的工作效能，还往往会给执法主体带来很多不确定性。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涛表示：第一代新能源车目前已临近报废阶段。电池的保存存在问题，因为我们的停车场是开放型的，会经受日晒雨淋，所以安全隐患客观存在。
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执法监督大队副大队长向亚兰表示：车辆如果长期停放在那里，只会变得越来越残破。当车主前来认领时，可能会认为警方没有尽到保管义务。我们实际上也遭遇过很多投诉、行政复议，甚至还有行政诉讼。我们现在迫切希望能通过国家层面的立法，明确规定废弃汽车的处置办法，这样能让我们的行政执法行为更加规范。
资源再造 让“城市包袱”变“绿色资源”
目前，我国的汽车保有量已达到 4.3 亿辆。未来几年，将会迎来报废的高峰期。据数据表明，到 2030 年，我国报废汽车的数量会超过 2800 万辆，相应的可再生资源量能达到 7000 万吨。废弃的汽车如果放错了位置，就会成为垃圾；而如果找准了定位，就有可能变成富矿。能否尽快打通前期处置的堵点，将会直接对废弃汽车治理的“后半篇文章”产生影响。
废弃汽车再利用包含回收、拆解、破碎、再制造这四部曲，它也是资源节约和循环再生的重要手段，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市场空间。2022 年，全国有接近 400 万台报废车进入正规回收拆解渠道，仅拆解的废钢铁就达到了 870 万吨。
中国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协会秘书长潘永刚表示：今年截至目前，全国具备资质的报废汽车拆解企业数量达到了 1450 家。其增长率较高。这从多方面有利于我国报废汽车进入合规、合法、规范的拆解渠道，也能保障更多汽车拆解物进行资源化利用。
在生产线上，先抽排油液，接着拆除底盘，然后细分零件。一辆辆废旧汽车正经过多道工序的分段处理，它们在逐渐化整为零，并且发挥着新的价值。
执行董事俞桦称：废油液放出后，借助专门机器将其吸至储存箱。有专门的处置单位，能对废油液进行二次净化后再使用。在车辆中，有色金属方面，四个轮毂在经济利益与节能环保方面较为重要，轮胎橡胶可再利用，车辆的车壳、车架基本上也都可再循环。
记者调研时得知，当前我国汽车报废拆解量尚不足汽车保有量的 1%。此量远低于发达国家 7%的水平。2019 年，国家正式颁布了《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这一办法被视为废弃汽车资源转化的重要举措，也是打造中国汽车循环应用产业链的关键之举，意义重大。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研究员程会强称：以往我们许多报废汽车的五大总成是不被允许进行再制造的。因此，我们的很多报废车就被当作建设用的垃圾，亦或是被当作废钢铁而进行低质化利用。这意味着报废汽车仅仅能卖出废钢铁的价钱。废弃车要转化为我们资源循环利用的有力资源基础，需从多方面突破。此办法的最大优势在于突破了原来五大总成的局限。
五大总成包含发动机、转向器、变速器、前后桥以及车架。从过去的粗放式拆解转变为现在的精细化利用，有了法律授权的五大总成再制造后，一辆废弃汽车的价值才能在真正意义上被“吃干榨尽”。去年，俞桦所在的物产车拆公司，对废钢进行了 2 万吨的循环利用，对有色金属进行了 1400 吨的循环利用宜昌废旧金属市场，实现了 5000 万元的产值。
执行董事俞桦表示：有了再制造之后，提升了其利润空间和附加值。我们能够用这部分利润回馈给车主，对于那些没有主动交车或者比较犹豫的车主，能让他们更多地享受到政策的红利。
宜昌市面对即将到来的汽车报废高峰，全面加快了废弃汽车回收拆解循环产业链的布局。希望在日趋成熟的市场环境中，借助经济手段加快废弃车的回收再利用，从而为报废车治理提供可预期的动力。
宜昌市商务局局长覃扬波称，宜昌当前的机动车保有量大约为 150 万辆。我们依据国家机动车废旧拆解的指导性规范，目前已经获得批准的有四家拆解企业，这些企业的产能大概是 5.5 万辆。
宜昌市能源局专职副局长向昌碧表示：出发点一方面有前端的，即由我们政府主导进行治理；另一方面也有后端的，是通过市场化手段来推动利用。最终目的是推动人们常说的“社会包袱”，将其转换为绿色财富，把握住废弃汽车治理的“后半篇文章”。
